夏温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方才只是听了句街边闲话。
夏松忍不住问:“你猜猜,他藏的谁?”
夏温娄斜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想说的话就快说,你可就这一个机会。”
夏松被他这态度又激出了火气,但不敢发作,只得咽了咽口水,把愤懑压下去。
“你可听说过先皇曾最中意的那个儿子——六皇子。”
夏温娄不知道夏松怎么把话扯得这么远,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知道。”
“太上皇夺位之后,六皇子一家皆服鸩酒而亡,无一人生还。”夏松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跟钟家有什么关系?”夏温娄倒没有夏松那么小心,没有刻意压着声音。
夏松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要凑到夏温娄面前,“六皇子生性风流,当年他曾和一个清倌人有过一段。六皇子没的时候,那清倌人已经怀了身孕。”
话说到这里,夏温娄心中已隐约猜到了什么。
当年太上皇是借先皇的名义,先将六皇子废黜,后又赐下鸩酒。全家上至正妃下至襁褓婴孩,无一幸免。那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可经历过当年之事的都知道,这是太上皇的手笔。
若六皇子当真有血脉流落在外……
夏温娄目光微沉,“你是说,那个清倌人把孩子生下来了?”
夏松见他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不禁松口气,“不止生下来了,还活得好好儿的。钟家把人藏了二十多年,没人知道他现在以什么身份活着。”
“证据呢?”夏温娄抬眼看他。
夏松站直身子,摆出谈判的姿态,“你先想办法把我从这牢里放出去,我自然会告诉你那人的线索。”
夏温娄虽然是想找个理由放了他,但又不想让他觉得这条件提得轻而易举。
于是他慵懒地靠回椅背,漫不经心道:“那六皇子都死了多少年了,留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的孩子又能如何?难不成罪人之后还想荣登大统?”
夏松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顿时急了,“你年纪轻,不懂这其中的厉害!皇家对这种事甚为看重——血脉就是血脉,哪怕过去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有人打着皇家血脉的旗号,就足以掀起风浪。你将此事报与皇上,必是大功一件!”
夏温娄没有立刻应答,审视的目光落在夏松脸上,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份量。
之前他和萧卓珩一直没想通钟家为何会冒死藏匿闽王。若夏松所言非虚,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闽王定然是抓住了钟家这个天大的把柄,以此要挟,钟家才不得不就范。
藏匿朝廷钦犯是死罪,可藏匿六皇子的子嗣,满门抄斩都是轻的。两害相权,钟家自然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皇家的血脉多了去了,”夏温娄淡淡开口,“突然冒出个不知真假的,谁会服他?”
夏松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豁出去了,谨慎道:“你把手伸过来。”
夏温娄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将左手伸了过去。夏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飞快地在他掌心划下笔画。
夏温娄垂着眼,感受着掌心那些笔画——先皇、临终、钟泫、遗诏。他的太阳穴不禁突突直跳。
写完之后,夏松松开他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夏温娄。
夏温娄收回手,握了握掌心,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先皇——那位被太上皇逼得退位、郁郁而终的皇帝,临死前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遗诏传位,正统之名,为了把太上皇拉下来,这位先皇还真是至死都不安分。
当年他大权在握、满朝文武尚有半数心向于他时,都未能斗过太上皇。如今大势已去,人死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