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讨价还价的行为,夏温娄不屑的嗤笑一声:“赵大人,你当你是在庙里烧香拜佛呢,什么都敢求。他之所以还能保一保,是因为他没在你赵家族谱上。我原本的打算是,无论在不在你赵家族谱上,有一个算一个,流放路上一个都少不了。”
夏温娄这么说,赵瑞却暗暗松口气。如果夏温娄直接同意保他活命,他反而不会信。毕竟要坐实他的罪名只是时间问题,抄家问斩是板上钉钉的事。
既然做出决定,赵瑞便不再纠结,哑着嗓子道:“好,我答应你。”
夏温娄见状,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看向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宋固:“宋郎中,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案子是我审出来的,日后论功行赏,记得首功得算我的。”
宋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是,是,首功自当是夏大人的。”
大牢里的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味道实在难闻,夏温娄一刻也不想多待,他没再看赵瑞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出了大牢,呼吸到新鲜空气,夏温娄只觉浑身舒畅。正要离开,后面传来宋固的喊声:“夏大人,等等我,咱们一块走。”
宋固表现的很热情,但夏温娄并不想跟他一起走。
“宋郎中,我现在要回家,你肯定得回衙门,咱们不顺路。”
宋固左右看看,虽然没见闲杂人等,但还是谨慎的把夏温娄拉到角落里,小声问:“夏大人,赵瑞藏儿子这事儿,他老家的族人都未必清楚,你怎么知道他有个儿子今年过府试了?”
夏温娄淡淡一笑,反问道:“宋郎中,你有弟弟吗?”
宋固不知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如实回答:“有啊,亲弟、堂弟、表弟,加起来十几个呢。”
“那有没有一个长得好、贴心又聪明的弟弟?”
宋固仔细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悲催的发现,同时符合这三条件的貌似还真没有,他惋惜的摇摇头:“没有。”
夏温娄听了,嘴角轻轻上扬,声音轻快:“我有。”
宋固更迷糊了,“不是,我说夏大人,你有个好弟弟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据宋固所知,夏温娄的弟弟好像十岁还是十一来着。这么大年纪孩子,四书五经都没学全,难不成还能帮着查案?
夏温娄却没接他的话茬,抬头看了看天色,冲他拱拱手:“我该回家教我弟弟念书了,宋郎中,告辞。”
宋固站在原地,看着夏温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独自站了一会儿,便一头雾水的找陆正解惑去了。
在刑部露了一次面的夏温娄又继续窝家里去了,这可苦了急着去礼部上任的董恩源。夏温娄当时说让他多等几日,他这都等了半个多月了,连个鬼影都没见。每天一得空就跑隔壁去和国子监祭酒齐楠竹发牢骚。
别看董恩源嘴上不停抱怨,该干的差事却一点儿没含糊。虽然外面流言满天飞,但他只相信齐楠竹的判断——皇上一定会找机会再次重用夏温娄。
放从前,他敢跑夏温娄家里把人拉国子监来办交接。现在他可不敢那么虎,得罪未来新贵,他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这日,夏温娄正在家中给俩小孩儿讲《诗经》,下人来报说蒋达求见。夏温娄让俩小孩儿先自己看书,他则去前厅见客。
刚到前厅门口,就见蒋达背着手站在那里,身上的藏青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有些佝偻。听见脚步声,蒋达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露出几分不自然的愧色。
夏温娄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冲他拱了拱手:“蒋大人。”
蒋达先是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迎上来,却被这声“蒋大人”叫的硬生生顿住,似是不知该如何见礼,最后只干巴巴道:“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