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深意,夏温娄自然听得分明,却只拱手,恭敬道谢:“多谢阁老提点,告辞。”
待夏温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薛开脸上那几分应付的平和瞬间褪去,脸色沉沉地坐回太师椅上。
他给夏温娄的信息,一半真一半假,希望崔家和王家能跟夏温娄拼个两败俱伤。至于走私一事,薛家也牵扯其中,所以,他心里早已盘算好——既要让夏温娄有进展,又绝不能让他查得太深,这其中的分寸,需拿捏的恰到好处。
夏温娄回到行馆,便立刻将薛开说的关键信息一一列出,拿给陈寒远看。
陈寒远接过宣纸,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
夏温娄看他面色不对,心中立刻有了数,沉声问:“可有问题?”
“他透露的这些官员应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最多是收点好处,帮着睁只眼闭只眼,真正在背后传递消息、打通关卡的核心人物,薛开半个字都没提。”
他手指移到“王家货仓”那行字上,语气又添了几分复杂:“王家的货仓倒确实是真的,不过据我所知,那处货仓囤的都是要往海外运的丝绸、瓷器,真正从海外进来的香料、苏木这些,另有隐秘囤放的地方,从不在那里经手。咱们就算现在去查,他们随便拿‘商户正常备货’的说辞就能搪塞过去,根本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
夏温娄凝眉思索,眼底闪过冷意:“若真按他给的线索去查,要么抓不到把柄空手而归,要么跟王家起了冲突却拿不出证据,到时候反会被王家和宣国公府倒打一耙,说我‘滥用职权、骚扰商户’。他想挑起我跟王家、崔家的争端,自己坐山观虎斗,好浑水摸鱼。”
“不错。”
夏温娄忽然勾了勾唇角:“他倒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我们也不是无从下手。既然那货仓囤的是要往海外运的货,咱们便从‘出货’的环节查起。如今海禁并未解除,要把大批丝绸、瓷器运出海,他们总得有办法绕过禁令。要么是私自打造了能远洋的大船,要么是买通了官府,搞到了合法的出海文书,这些环节里未必干净。”
陈寒远谨慎道:“先让人跟着,莫要打草惊蛇。等把新税的事落实了,再集中精力查走私也不迟。”
“好,就这么办。”
“过几日我去趟苏州府,看看那边的进展。现在已是三月了,到四五月份正是出海的季节,若能顺手套个什么人也不错。”
这次去苏州府,夏温娄原没打算有大动作,因此,并未大张旗鼓,而是轻装简从,只带了影绝和金一帆。殊不知后续的发展远超出他的设想。
抵达苏州府衙时,知府刘笑扬早已在府衙门口等候。
见夏温娄下了马车,刘笑扬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小师叔,一路辛苦。我早盼着师叔来了。”
刘笑扬给夏温娄的第一印象是:样貌虽普通,但面容温和,身上透着一股沉稳干练。大师兄还是会挑女婿的,可惜苏静婉这个漏风小棉袄太作,不然找个踏实上进的夫婿,哪能折腾出那么多事。
夏温娄抬手拍了拍刘笑扬的肩,语气亲切却不逾矩:“外头风大,咱们进去说话。正好我也听听苏州这边的情况。”
刘笑扬连忙应下,侧身引着夏温娄往府衙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身后的下人吩咐:“把备好的清茶送到书房,再让人看着点门口,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两人并肩穿过府衙的青石甬道,不多时便到了书房,下人早已将茶沏好,青瓷茶盏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春日的微凉。
待影绝与金一帆守在门外,刘笑扬才关上房门,转身对夏温娄道:“小师叔,您先坐下歇会儿,我这就把苏州商税推行的册子拿给您看。”
说着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