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合作只能藏在苗圃的边角地里、藏在煤油灯下的小本子里。
但从今天起,沉克诚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了。
车停在徂徕山林场场部门口。
场部的人已经接到了通知,上次那个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老头看见林建军落车,站起来朝苗圃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在那边收拾东西呢。”
林建军和周明远沿着那条走过好几次的山路往苗圃走去。
远远看见那几间土坯房,房后的边角地还是一块一块地种着菜,白菜、箩卜、葱蒜,每一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跟以前一模一样。
沉克诚正蹲在苗圃边上,拿着一把小铲子给一棵苗松土,他听见脚步声,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来了?”
沉克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好象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亮得厉害。
“沉老师,省里的批复下来了。您的文档恢复了,今天就跟我们下山。”
林建军把顾长林的信递过去。
沉克诚没有接信。
他把铲子放在地头上,走到屋门口,转过身,看着这几间破旧的土坯房。
他在这个苗圃里待了十几年——十几年的劳动改造,也是十几年的悄悄育种。
那些在边角地上偷偷种出来的白菜和箩卜,那些记满了观察数据的笔记本,那几罐用粉笔写着编号的种子,全在这几间破房子里了。
“沉老师,这些东西——”周明远指着墙角那几摞笔记本和瓦罐里的种子,欲言又止。
“都带上。”沉克诚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他转身走进屋里,把炕上的几件旧衣服卷巴卷巴塞进一个破帆布袋,又小心翼翼地把桌上那几摞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摞好,用绳子捆紧,装进背篓。
然后是墙角那些瓦罐,每只罐身上都贴着胶布,用钢笔写着编号和品种名称,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不用看也知道每一罐是什么。
他把罐子一个个抱起来,用旧报纸裹好,塞进背篓的缝隙里。
收拾完以后,他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目光从那块边角地扫到那间土坯房,从土坯房扫到远处苍青色的山峦。
隔了好一阵子,他转过身,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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