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广俊的嗓门久违地在村子里炸开了。
今天并不是催上工,秋种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南坡的小麦出了苗,剩下的就是巡田、等封冻水,队里的活计松快了不少。
赵广俊喊的林建军的事情。
“各家各户注意了,家里养鸡的,把存栏数和每天下几个蛋报给各组组长!林建军要在队里统一收鸡蛋,按市场价结现钱!愿意的报个数!”
这话一出,村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林建军早早地起来,把收鸡蛋的摊子摆在了老槐树底下。
一张从队部搬出来的木桌,一把椅子,一个本子,一支铅笔,旁边放着一筐铺了干草的装鸡蛋用的竹篮。
他坐在桌后,本子翻开到空白页,上面已经画好了格子:户主姓名、鸡存栏数、日均产蛋量、品质初评、备注。
每列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来的是张婶。
她从家里端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搁着十几个鸡蛋,蛋壳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盆往桌上一放,爽快地说:“建军,我家六只鸡,一天下三四个。这是攒了五天的,你看看品质行不行。”
林建军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
蛋壳干净,没有裂纹,透光的时候蛋黄轮廓清淅,蛋清浓稠,品质不错。
他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张婶,六只,日均三点五个,品质优。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按市场价数给她。
张婶接过钱数了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下好了,以后不用跑十几里路去镇上卖了。建军,以后我家的蛋全归你收,一个都不往外卖!”
张婶这一带头,后面的人就涌过来了。
翠花端着一篮子鸡蛋从人群里挤出来,把篮子往桌上一搁:“建军哥,我家鸡一天两三个蛋,你看够不够?”
“够。”
林建军挨个检查了翠花的鸡蛋,每一颗都新鲜饱满,蛋壳厚实。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付了钱,翠花接过票子后,转头朝后面排队的人喊:“都来都来,建军给的是现钱!”
接近晌午的时候,竹篮里已经装了大半篮鸡蛋了。
他数了数,拢共收了一百多个,加之各户已经报了数但还没交的,首批能用的鸡蛋差不多有三百来个。
做五十斤蛋黄酱,够了。
他在本子上把总数算了一遍,圈了个“300”的数字,在旁边注了一笔:首批蛋黄酱生产材料已到位。
收鸡蛋顺顺当当,但到了推广种防风草的时候,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下午,赵广俊把各组组长和有意向的村民叫到了队部。
林建军把几包防风草种子放在桌上,旁边摆着昨天在交流会上带回来的地区农业局鉴定证书。
“我把话说在前头。”赵广俊敲了敲桌子,“建军昨天在泰安农技交流会上出了名,外头好几个县的供销社都抢着要这个什么叫防风草的。”
“现在建军愿意把种子拿出来,带着大家一起种,种好了咱们队里年底收入能上去一大截。谁愿意种,到他这儿报名。”
底下嗡嗡了一阵。
王大爷第一个开口了,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建军,你说这东西你收,收购价多少?白纸黑字写清楚,别到时候东西种出来了没人要。”
“收购价按市场价走,不打折扣。咱们可以签协议,我按手印。”
林建军把写好的收购条款从本子里撕下来一张,放在王大爷面前,我会帮忙提高出苗率,病虫害防治我也会定期下地看。卖的时候,当天各户的交货重量我张榜公布,帐本公开。”
王大爷把那张纸拿起来翻来复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