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据说会告诉你一个非常精确的时间哦。怕了吗?”
他很高,俯身充满兴趣地盯着我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感。
看到……自己的死期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伸腿把他绊倒。
他没有防备,趔趄了一下,受惊地说:“你干嘛?!”
“你说这个,应该是为了吓到我吧?”我说,“所以,我认为还是先发制人比较好。”
他被取悦了似地大笑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扯住我腰间的带缔,把已经走出几步的我拖回去。
……从刚才就发现了,这个人对我简直毫无距离感啊。举止间,带着一点亲昵过头的蛮横。
要说的话,就好像小孩子在摆弄他心爱的玩具一样。
而且看起来,有相当的自信我不会对此反感。
被抓着腰带动弹不得的我说:“刚刚就想说了,这套衣服是你选的吧?”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确实不讨厌他放肆的举动。好像本该如此一般。
他说:“当然了。不用谢。”
我:“……谁说那个了?你看看这衣服合适吗。在这种场合超级扎眼啊。”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元服礼,你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这个逻辑推论,总觉得很不对啊。
不等我反驳,他就不由分说地扳过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
“好啦,不要耽误时间了,快走快走。”
回廊曲折,四通八达,这显然是个非常大的宅子。
但他看上去十分熟悉地形,推着我不断地拐弯,似乎在抄一条近路。
一路上,我们不可避免地撞见了更多的侍者,而他们的反应惊人的雷同:
先是低头行礼,然后抬起头,看到我竟敢走在他的前面,再整齐划一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吗?
而他看也不看,从这些人身边掠过,带着我一直来到宅院深处。
目的地是一间库房。这里封了窗,采光不大好,一排排厚重的高高的架子显得光线更加黯淡。
他把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物件翻得到处都是,然后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是一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猴子木雕。三只猴子,分别用手捂住了耳朵、眼睛、嘴巴。
勿听、勿看、勿言。
因为刻得粗糙,猴子的脸部有些怪异。看起来微妙地有些像人……也因此更不对劲了。
我刚要接过来,就看到他自己把手覆在了木雕上。
他看了我一眼,揶揄地笑了:“当真了?刚刚当然是吓唬你的啊。
“真让你来的话,大概会吓哭吧?……啧。想想都觉得很麻烦。”
我很想纠正他,这种程度不至于吓到我;但他似乎已经在尝试唤醒这个木雕,灌入了某种力量,冰蓝色的光芒在他手底涌动着。
“那你也不至于亲力亲为吧。”我说着,渐渐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说到底,今天非得知道我们中一个人的死期吗?”
他:“胆——小——鬼——”
我:“喂,你……”
咔。
猴子动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中,它们移开了遮住面部的手,一齐扭头看向他。
三张木雕的嘴同时僵硬地张开,尖细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会死在——”
闭嘴。
闭嘴!
我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去抢他手里的木雕,但是他已经听到了。
眉毛惊讶地扬起,那张年轻而鲜活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生动的迷惑的神情;
下一刻,他失去了平衡,好像慢动作一般,向后倒进了架子深处的阴影里。
……
滴!滴!
我动了一下,因为尚未褪去的睡意而四肢麻木。斜阳照在对面的墙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