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若无其事倒了杯热茶。
陆庭鹤靠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朝她觑一眼,企图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察觉出一点儿端倪。
他不由纳闷地想,四周这么怪异,她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
桑辞见少年老盯着她看,双手环抱在身前,看似有些疲倦,神情却一直紧绷,宛若在戒备着什么。
结合着楼上古怪的叫声,桑辞老脸一红,干咳一声:“放心,只是单纯吃饭。选这里,也只是因为这家店的饭好吃一些。”
陆庭鹤唇角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突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什么叫单纯吃饭,难不成还有不单纯的?
到了这样的地方,便是图谋不轨,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姑娘。
秋夜已有刺骨的冷意,窗外树影幢幢,草木萧条。
桑辞刚刚一路过来,在外面吹了半晌的风,如今一口热茶入腹,身体终于恢复一些暖意,见少年郎仍然不住地瞟她,再一掂量,以为他是要喝水,只好提壶给他倒了一杯, “这么大个人了,咋还要老人家伺候的。”
“……”陆庭鹤没有挨她倒的水,“三姑娘刚刚说,这家的饭菜好吃,你经常来这里吗?”
“也没有经常,只是你以前带我来过。”
“我以前带你来过?”
“前世的你。”
又来这套?
店小二恰好在这时跑上楼来,递过菜单,桑辞扫了眼,又一次主动让陆庭鹤先选。
陆庭鹤神情恹恹,这一回,连敲她竹杠的心都歇了下来,兴致索然地选了两道最便宜的小菜。
他以为事到如今,她应该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做了冤大头。
没曾想桑辞看到他点的菜,悲叹一声,几欲泫然:“你这个年龄,就算没什么胃口,也不该就吃这么点吧?怪不得这么瘦。”
明明是斥责,眼里流露的却是关怀。她这一副怜惜小辈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同他慈祥的祖母真有几分相像。
陆庭鹤一顿,无言以对看她良久,眼睁睁看着她重新划了十六道招牌菜,转头仍给店小二一点碎银子打赏,恳请他快些上菜。
“我三天没吃饭,头发都饿白了,麻烦您让厨房的动作快些。”桑辞看了陆庭鹤一眼,恳切同小二道。
她一个侯门千金,怎么可能三天没吃饭。
三天没吃饭的,明明是他。
陆庭鹤端望着她毫不掩饰的装模做样,心中的怪异感更加浓郁起来。
却不知是不是只有他觉得她演技拙劣,店小二伙同后厨一干人等却都很是同情,不一会儿,十六道菜便齐齐涌了上来。
桑辞又给他的饭碗堆成小山,然后不慌不忙拿起竹箸,细嚼慢咽起来。
京都贵女自小受到家族严格的教养,从小被要求举止娴静,动作轻缓。不论在哪儿吃饭,都得端出一副慢条斯理的作派。
眼前的姑娘做得便十分妥当。而这一点,陆庭鹤上回已有察觉。
他当时甚至有些意外,没想到之前人人笑话的乡下丫头,如今已经很有了世家千金的模样。
然这一回再看,陆庭鹤生出一丝更不一样的感观。
她的一举一动的确优雅,看久了,却莫名给人另一种奇异的感悟——她的优雅不像是特意规训出来的,更像是在时光里沉淀下来的。
那些贵女都是怕磕到碗筷发出声音,她则像是怕磕到自己的牙。
举手投足一派从容的缓慢,连带着四周的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
等在这场宁静中回过神,陆庭鹤已经不知不觉跟着她拿起竹箸,吃了大半碗米饭。
少年胃里终于有了暖意,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饭毕,桑辞还抬起手,唤来小二,要求人家拿来帨巾,漱口的茶水,以及吐水的痰盂。
反复擦拭完双手,桑辞终于察觉到陆庭鹤审视的视线,一本正经教育:“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