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老人家已经开始同钱掌柜作别。
钱掌柜刚才一直在旁边观望,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他作为有儿孙的人,甚至有些共情她方才所有的反应,长叹一声:“让孩子的父母多上点心吧,回去好好教导一下。您应该听说过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也就是这回我们东家仁慈,下次再犯,就没这么好的下场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老身回去以后,肯定多加管教。” 她握着拐杖,语气缓慢,举手投足之间,无一处不像一位年迈的老人。
话音甫落,她还拉着陆庭鹤一同给人鞠躬道歉。
陆庭鹤心中充斥着重重的迷雾,却也没有到不识相的地步,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自然百般配合。
出了寻宝阁,两人不约而同一前一后走了数百米。
直到远离四周的喧嚣,进入旁边一处无人的羊肠小道。
老人家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直,动了动筋骨,迎着月光,回过身,终于掀开了帏帽。
冷月透着一缕清光,落在她细挺的琼鼻上。
她拥有一副少女姣好的容颜,此时却披着一头银发,周身被月光镀着一层银色的光辉,忽然出现在这儿,像是月色中诞生出来的精灵。
桑辞见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头顶,不由用素手按了下花白的鬓发,解释道:“这是染料,可以洗的。”
陆庭鹤看她一眼,眼神十分复杂,“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守信用,完全不信我的话。我只好来证明一下,我知道你多少事情。”
陆庭鹤眉宇紧蹙,“你跟踪我?”
万万没想到他转眼得出这么个揣测,桑辞呆若木鸡,望着他锐利如刃的双眸,蓦然感受到一阵打从心底的无力感。
看来他不仅不信她,他是一点不把她的话过耳听!
桑辞无可奈何道:“凭你的本事,我要跟踪你,谈何容易?”
陆庭鹤陷入沉默,神情莫测地将她打量了片刻。
桑辞也盯着他的眼睛看,只见里面又黑又深,不复半分白日那会少年的明亮与纯真。
那感觉就像你看见一座青葱山脉,枝上嫩芽新生,你以为这是片刚长出来的丛林,上山能掏一窝兔子,结果一脚踩进一个巨大的老虎洞。
亏她一开始还想着趁他年纪小,连带着他狠辣的行事风格一并扭转,成长为一个光风霁月的杰出好青年。
也算不枉费他曾在她身上砸了那么多钱,把她养的这么好。
没想到他这么小就已经学坏了……
陆庭鹤看到她难免露出一丝失望的目光,唇角瞬间抿成一条线,呈现出另外一缕刻意的冷峻,扭过头,沉声道:“你刚刚为我花的钱,我会还给你。”
桑辞站在他身后,默然望着他脊背僵直,略有倔强的少年背影,感觉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比他成年以后要好得多。
至少还会因为别人对他失望,出现情绪起伏。
不像后来,叫你看见他杀人,还对你微微一笑。
桑辞心中浮出一缕自我慰藉,很快就调整回四平八稳的心态,深谙少年自尊心强,不客套地接受他还钱的承诺,不忘顺着他的思绪问道:“算得这么清楚,那我大老远跑来接你一趟,这份人情,你又要怎么还呢?”
“你想怎么还?”
“你吃晚饭了吗?”
陆庭鹤神情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扯谎。
桑辞直接打断他道:“那便陪我吃个饭吧,当作谢礼,如何?”
桥洞西侧,一间昏暗无比的客栈内。
楼上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叫声,似是几个男人,同时在戏弄一名女子,又似是好几名女子,在欺凌一个男人。
大厅之内倒是正常一些,装潢像是一家正儿八经的饭馆,唯有四周挂着的几缕红幔,照得整个厅堂浮出一缕不同寻常的暧昧粉光。
桑辞坐在桌前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