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池南边一座偏僻庄子,是陆家如今的落脚处。
桑辞提裙下车,只见迎面的院落墙上爬满了常青藤。秋风一扫,只剩下满墙枯竭的藤蔓,攀附在墙沿上,宛若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陆家落败之后,陆家十五岁以上男丁流放极寒之地,家中老弱妇孺,通通被赶出了国公府。
齐国公底下共有三子,分为三房。
大房夫妻早逝,只留下唯一的血脉,便是陆庭鹤。
二房夫人是个继室,不愿受此牵连,当即同陆家撇清关系,带着小儿八郎投奔了娘家。
三房陆旻风流成性,妾室成群。落难之后,这两年间,姨娘们个个奔逃离去。唯独三夫人不舍夫君,沿着流放之路一路寻去西北,不忍小女洛灵受极寒之苦,将她留在了长安。
陆庭鹤上头有四个哥哥,均是二三房所出,大哥二哥刚成婚不久,遭此横祸,妻妾有娘家的陆续投奔娘家,没有的趁着年轻貌美投奔他人。
四哥五哥只比他大两三岁,都还未成婚,就被押往了西北。
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人口凋零。
只剩下陆老夫人,陆庭鹤,陆若蘅与陆洛灵,以及几个妾室出逃丢下的庶妹,都还只有两三岁。
桑辞朝着那道陈旧的篱笆木门走近,门沿前,陆洛灵双手捧着七姐姐给她带回来的新鞋子,坐在门口,呆呆出神。
她不舍得换,怕它一到她脚上,就又坏了。
桑辞看着她的神情,蓦然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师父化缘,得到好东西迟迟不舍得吃的样子。
她十二岁被认回定远侯府,迄今三年。在春月口中,现在的她,仍然不是很习惯侯府的生活,终日谨小慎微。
陆家一夜倾覆,迄今不过两年,陆洛灵从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落至如今节衣缩食的贫苦女娃,转换得十分彻底。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们却好像同这个世道彻底反了过来。
桑辞望着她低头发呆的模样,并非不能理解。骤得来的富贵,尚有时间适应,落魄潦倒,贫穷可不会给你任何过渡的时间。
陆洛灵听见脚步声靠近,抬起头来,“你是?”
桑辞微微一笑,自报家门。
陆洛灵听到她说自己是桑家的三姑娘,怔了一会儿,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她俩此前并无交集,但按道理,桑宁以前时常往陆家去,陆洛灵即便没见过桑辞,也不该对她这张脸显得如此陌生。
桑辞犹记得陆庭鹤曾说过他九妹妹认人的本事不太好,除了一些在她心中尤为特别的,其他人只分得出男女老少。
桑辞温言问道:“你兄长在家吗?”
陆洛灵讷然了会,“哥哥还在茶楼帮人写信……祖母在家,三姐姐要不要进门喝杯茶?”
迎接的手势已伸出一半,陆洛灵望见自家的门环上布满铜锈,边沿门漆也尽数塌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赧然。
桑家三姑娘身上穿的是京城当下最贵的云纱,脚踩着蜀锦绣花鞋,同这眼前落败的门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就连她身后的丫鬟,穿得也比如今的陆洛灵体面。
陆洛灵引客的手顿在半空,正迟疑着要不要收回。桑辞朝她手一牵,和颜迈进门后,双眸也没有冒犯打量四周,一心只惦记着向她询问陆老夫人的身体状况。
老太太此时正靠在床前喝药,听说桑辞登门拜访,挣扎着想要起身。
桑辞一进门,便将人按了回去。
老太太嘴里含了好多的话想说,一对上小姑娘澄澈无比的双眸,欲言又止良久,最终只拘谨地对她笑了笑,“好孩子,坐。”
桑辞落坐于榻前的矮凳上,开口寒暄,老太太说着说着,不禁泫然:“这两年家里走的走,散的散,也不剩几个人了……是我们拖累了奉一,尤其是我。”
“您别这么说,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