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
桑辞一脸欣慰,“你难道不觉得他不畏强权,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孩子吗?”
霜儿见鬼似的看她一眼。
她当然晓得圣女活久见多,她的人生,回望过去,是足足历经五代帝王的岁月。
很多时候,她的想法,他们都不一定能理解。
霜儿仍记得事发的开始,还是她先听闻史院有个怪人,不想着如何歌颂当今圣贤,成天到晚扒拉百年前早逝的那位奸邪永安王的旧史。
她这事当个笑话说给圣女听,桑辞听来也摇头叹笑,可转眼,她便命人去史院暗示那人,当年的永安王,是她夫君。
小陆史官果然满面春光而来,双眸炯炯宛若挖到了稀世古董,终于有了考究的凭据,信誓旦旦要给永安王写一个最为客观的传记。
桑辞当时欣慰的神情与此刻如出一辙。
可在这个世上,霜儿就没有见过哪位长辈会乐意小辈编排自己的是非。
霜儿死命摇晃着她的腿,“可他要给永安王写传记,却来扒拉你俩的事,这分明是有意刁难,意指陆庭鹤对你这么好,可你不仅欺瞒他,还背弃誓言抛弃他。难不成要叫天下人以为,他负天下却从未负你,你才是忘恩负义之人吗?”
桑辞沉默良久,和颜笑道:“可他确实没有那么坏,而我,也没有那么好。”
霜儿蛾眉紧蹙,翕动唇角,还待开口,桑辞抬头看了眼天色,突然问道:“是不是快到吉时了?”
不待霜儿回答,桑辞缓缓撑腰起身,伸手搭在她的腕子上,“赶紧扶我上山吧。”
终南山顶,坐落着一间古老的三清道观。
正厅内,桑辞跪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良久,睁开双眸,对着神像掷珓。
人在世上活久了,总是容易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追求,用来熬过这漫长的岁月。
已经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桑辞的人生追求,成了立志做一位高深莫测的女冠。
可自打她决定遁入空门以来,抱朴观的这对杯珓就像有了自己的心事一般,每一回都逆着她的心意来。
又是一年春,又是一年恳请真人收留她出家的日子。
这一回,桑辞沐浴斋戒了三日,还特意请钦天监给她测了个吉时。
结果再次掷了阴珓,她心中怅然不快起来。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事几乎快要成为了她的执念,兴许就是她苟延残喘至今,怄地最后一口气。
桑辞一直怀疑自己迟迟没有迎来喜丧,没让蓬莱阁有机会请人吃席,皆因自己这一份出家的执念。
既成执念,岂能轻易放手。
强求不来,问问如何破局还是可以的。
又一次掷签,向真人乞求神示,得来下下签语仍是:阴德有亏,前尘未断。
青衣观主取来这枚签语,面容露出不解。
桑辞一生从未害过人,反而救过数以万计的人命,何以会一直阴德有亏?
桑辞心中一沉。
仅凭桑辞每年给抱朴观的供奉,观主捏着那根烫手山芋般的下下签,也不得不为她排忧解难,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道:“实在不应当啊。但或许,您真的还有什么人情账没有理清?”
眼见桑辞的唇角趋渐平直,青衣观主连忙将话锋一转,谨慎道:“抑或是,您当年本信奉佛教,后来转信奉我教,真人却不明白你的变化,您可还记得当初拜入我门的初衷?”
桑辞一怔,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划过一丝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断侵扰她的思绪,踢着她的脑袋,一脚过来,却发出空洞杳然的回声。
年岁久远,她根本不记得了。
就连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一座偏僻小观出家,她都已模糊不清。
那厢,青衣观主已经开始绕到了“诚意”上。
又想她捐钱。
都捐多少了。
可恨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