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十分苍老,反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常青,似乎长久被岁月温柔以待。
皱纹是不可避免的。
可她的皱纹很浅,聚集在眼边,像是点缀。
随着她的心情变化,时而飞扬,时而下落。
给人的印象生动,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温柔,令人不由产生好感,与之亲近。
她年轻时,定然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相信也只有够美的人,才能牵动那位尸山阎王的心。
陆史官恭敬道:“若是后期还有什么困惑,下官还会再来拜谒的。”
霜儿登时有些七窍冒烟,“你到底有完没完……”
“随时恭候小陆大人。”桑辞直接打断了她,和颜应允下来,只因年迈,不好亲自送他出门,便由霜儿代劳走了一趟。
穿过回廊,朱红宫门便在眼前。
霜儿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在门前停住脚步,回眸质问:“小陆大人可是因为和永安王那点早出五服的血缘关系,才这般坚持为他立传吗?”
“下官只是想出于客观的角度,编撰真实的历史。”
霜儿冷笑一声,“何谓真实的历史?否定别人的善意,只认定你眼中的恶行,便是真实的历史?”
“正是必需从善恶两面来考究,才能获得真实的历史。古圣曾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但如果史书记载的并不是事实,那我等如何以史为鉴?下官也只是想要了解当年最真实的情况,不负自己肩上担起的责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甫落,陆史官眉目紧皱,双手特特朝着朝廷方向一揖,一腔拳拳的报国之心,全然跃于脸上。
霜儿却沉痛转过头,朝桑辞所在的内院看了一眼,“就为了你的狗屁以史为鉴,你便要为那个杀人如麻的陆庭鹤,特意来羞辱我朝圣女?”
“陆庭鹤当年戮虐满朝文武,血流成河,史料俱有记载。下官并非觉得他是良善,可他临终前击退北夷三千里,收复旧土,安邦定国,奠定太平盛世,亦是确凿实情。世上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更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我们应该用善恶两面的角度,去批判任何一位历史人物。”
“好个善恶两面!小陆大人既任职史院,想必对国朝旧史倒背如流,我且问你,昌平十年,两江水患,民不聊生,朝廷穷得叮当响,是谁捐资赈灾,安抚民生?”
陆史官神色一顿,“是圣女。”
“昌平二十年,太原贪墨,是谁填了朝廷三十万缗的窟窿,以平民怨?”
“是圣女。”
“德荣十八年,南疆叛乱,火烧军仓,是谁提供数万辎重,保证军粮的供应,最后又是谁出面说服了南疆君主,同国朝议和?”
“是圣女……”
陆史官已有些埋下头去,霜儿不待他开口辩驳,一句“不送”,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转身退回门内,砰地关上了门。
陆史官愣在门前,盯着眼前紧闭的朱漆大门良久,只能悻悻回头,同一众前来门口叩拜的百姓,面面相觑。
霜儿大胜而归,可一回想方才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却还是有点余气未散。
桑辞见她许久未回,一回来还有些气不过般,忍不住笑问道:“你不会上赶着和人家去理论了吧?”
霜儿将唇角一扁,一屁股坐到桑辞身旁的矮墩前,将头倚在她盖着毛毯的膝上,气鼓鼓道:“臣女只闻新入职史院的今科状元是位皎皎君子,没想到,竟也是这等是非不分之人。圣女何苦去搭理他,还允他进门问了这许久的话?”
诚然,霜儿如此发怒,桑辞并非不能理解。
作为一个百岁的混子,她毕竟凭着命长的优势,混成了国朝最有威望的女子、百姓心中最敬仰的人瑞,连皇室都忌惮三分。
是以当小陆大人如此犀利发问,质问她当年的前尘往事,旁人都没有想到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大胆的人,这般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