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在风雪中打了个旋,前后洞三人完成了呼应。
前洞外,巴图与那壮汉缩着脖子,各自从怀中摸出火镰火绒,欲要点火。
巴图蹲身,脊背抵住寒风,火镰擦着火石,几点火星溅入干草,未及燃起火苗,便被风雪一口吹灭。
身旁壮汉瞧这一幕,面皮发紧,低声道:
“这恶风好生难缠!”
巴图接连再试两次,草茎仅冒出一缕青烟,便彻底哑了。
壮汉望着越来越紧的风雪,心底发毛:
“巴图,你说莫非是长生天护着那头白狼?咱们这般做,怕是触怒了天意?”
巴图啐了一口,骂道:
“放你娘的屁。”
他往掌心哈了口白气,再度猛擦火石,头也不抬地冷声道:
“你以为,昔日那些猎得白狼皮的人,下场皆是凄惨无比?恰恰相反,他们一个比一个活得滋润。”
壮汉一愣,显然从未想过这一层,当即脱口问道:
“为、为何?”
“因为皮是完整的。”
巴图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笃定而张狂:
“能得完整白狼皮者,皆是得长生天默许的勇士。风雪从来都是长生天降下的试炼,熬得过,便承得住天福,懂么?”
壮汉听得背脊发凉,可细细品来,又觉这番话不无道理:
“所以”
“所以区区风雪便将你吓破了胆?”
巴图咬牙,再度擦动火镰。
洞内,张南风将动静尽数收入耳中。
他虽不通草原异语,可那火镰反复擦击的脆响,却如钢针般刺耳。
他本以为,三个持弓带刀的成年汉子,仗着人多势众,定会直接冲杀入洞,没承想对方竟想灌烟。
这般小心谨慎难不成,是想留我一具全尸?
稍作思忖,张南风便洞悉了对方心思。
既如此
他目光扫过那三只瑟缩的灰崽,又望向重伤喘息的母狼,一条计策已在心中成型。
张南风咧开狼吻,酝酿出一声呜咽,仿若幼狼正被利齿贯穿咽喉,濒死抽搐。
一声未绝,他又补一声,悲怆凄厉更甚先前,好似下一瞬便要气绝。
巴图与壮汉正跟火镰较劲,乍闻这声惨呜,二人齐齐僵住。
壮汉面色煞白:
“巴图!那母狼母狼在咬崽子!”
北原人尽皆知,母狼被逼至绝境,又知幼崽难逃人手之时,往往会亲自动口,宁可咬死,也绝不留它们落入人手,受辱苟活。
一念落地,巴图五指剧颤,火镰落地。
“要是母狼把白狼崽咬死皮咬花还上供个屁!”
巴图嗓音陡然变调,难掩暴怒。
“残破的白狼皮不是天恩,是诅咒!会咒得子孙三代都翻不了身!”
壮汉彻底乱了阵脚,惶急问道:
“那、那怎么办?”
“进洞!即刻就进!”
巴图猛地掣出腰间弯刀,刀刃却向内,唯恐挥舞时伤了那张珍贵的白皮。
“吹哨!让哈森守住后洞,别急着进来,堵住即可!”
骨哨尖锐地刺破风雪。二人一前一后,矮身钻入穴口。
穴内昏暗,腥膻扑鼻。
只见那身中箭矢的母狼伏在地上,凶光毕露,狼瞳死死锁着闯入的生人。
它腹下护着三只灰褐色狼崽,小兽抖如糠筛,周身皮毛完好无损。
没有白狼崽
两人念头刚起,头顶恶风骤至。
张南风自穴顶岩缝之中暴射而出,直扑站位最前、身形臃肿的那名壮汉。
利齿入肉,血如泉涌。
壮汉双目陡然圆睁,喉中咯咯作响,半声惨嚎也来不及泄出,仰面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