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王浩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回了安道全医馆的院子里。
一夜之间,他几乎跑遍了建康府所有热闹的地方。
秦淮河边上的青楼画舫、藏在巷子深处的地下赌场、城外流民聚集的窝棚、还有码头边的货栈仓库,凡是人多眼杂、最容易藏人的地方,他都挨个查探了一番。
可任凭他把鼻子都快闻麻了,也没捕捉到半分黄老六的气息。
整整一夜,一无所获。
王浩甩了甩爪子上沾著的露水,心里难免有些烦躁。
这建康府实在太大了,人又多,气味杂得很。
想在这茫茫人海里把他揪出来,有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浩哥,你回来了!”
大妞一听到动静,立马从偏房里窜了出来,凑到王浩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
霸天也从门口站了起来,对着王浩恭敬地点了点头,依旧稳稳地守着房门,半步都没离开。
王浩刚进屋,发现武松刚好醒了过来。
今天的武松,气色明显好了太多。
脸上的乌青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一层,原本浑浊的眼睛,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明显大了很多,不再是之前气若游丝的样子。
安道全端著刚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陪着笑脸说道:
“好汉,您醒了?快,趁热把这碗药喝了,这是我连夜熬的驱毒汤,喝了能把脏腑里余留的毒素再清一清。”
武松也没推辞,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半点眉头都没皱。
一碗汤药下肚,他把碗往旁边一放,双手撑着床边,就要起身。
安道全一看,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拦住,急声说道:
“哎!好汉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这才刚醒过来,中的寒髓散毒性那么烈,侵入骨髓,起码要先在床上安安稳稳躺十天,才能考虑起身下地!不然伤了根本,这辈子都恢复不过来!”
“十天!?”武松当即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阳谷县的哥哥武大郎,别说十天了,就是多待一天,他都觉得心焦如焚。
武松根本不在乎安道全的劝阻,双臂微微发力,咬著牙,硬是撑着床沿,一点点坐了起来。
随后,他把腿挪到床下,双脚踩在地上,又颤悠悠地站了起来。
刚一站稳,他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角。
安道全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去扶,嘴里不停念叨著:
“哎哟我的好汉爷!快躺下!快躺下!你这样子绝对没法走路,要是摔出个好歹来,可咋整啊!”
武松却咧嘴一笑,推开了他的手,沉声说道:
“是吗?”
话音落下,他扶著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屋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半点停顿都没有。
王浩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出声制止。
他太了解武松的性子了,天生的硬骨头,好强得很,心里又记挂著武大郎,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养伤。
自己又不是他娘,没必要婆婆妈妈地劝他好好休息。
武松自己的身子,他自己心里有数。
武松扶著墙,一步步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活动僵硬的筋骨。
随后,他竟然慢慢松开了扶著墙的手,凭著自己的力气,在院子里大踏步地一圈一圈走了起来。
越走越稳,越走越有劲,原本虚浮的脚步,很快就变得沉稳有力,哪里还有半分中毒垂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