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在乎。
他心神沉入识海,轻轻唤了一声——
“明鉴。”
……
方誓已回到了大黎世界的密室之中。
可他并未松懈。
怀中那块肉揣了许久,血水早已干涸,黏腻腻地粘在道袍内衬上,结成暗红色的硬痂,贴着皮肤,扯动时微微发痒,甚是难受。
他快步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早备好了一只木箱。
是他前几日便吩咐阿蕙准备的,箱中放着刀具、油纸、麻绳、粗布,一应俱全。
方誓将那几块灵兽肉从怀里取出,搁在案上。
肉色发暗,表皮有些风干——到底是在怀里揣了太久,从盘市到山洞,又从山洞穿界过来,一来一去,少说也过了一两个时辰,能保持这般模样,已算不错了。
方誓也不嫌弃,将肉洗净,切成小块,大小如核桃一般,堆在案板上,足足码了小半盆。
他取出一块油纸,将肉块分作几包,每包扎紧,再用粗布兜了,系好麻绳。
那布兜鼓鼓囊囊的。
换了一身衣裳,将那布兜往怀里一揣,衣袍一遮,倒也看不出甚么。
收拾停当,方誓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的不是阿蕙,是另一个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低眉顺眼,见他出来,福了一福,道:“老爷。”
方誓点了点头。
阿蕙是府里的总管事,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差遣都归她调度,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门外。
这个丫鬟,是历来守在门外听用的。
方誓道:“我出去一趟。”
不待那丫鬟应答,他已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出了府门。
大黎世界与那修仙界不同,时辰晚了半日,此时正值白昼。
他在街上转了小半个时辰,专拣那人多的集市走了几遭,又在茶楼门口站了站,这才折返回府。
此时他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正是方才那几块灵兽肉,只是不再揣在怀里,而是明目张胆地提在手上——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寻常肉食。
刚进二门,阿蕙便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褙子,头上簪着一支银簪,干净利落,看见方誓手里的油纸包,也不多问,道:“老爷回来了。”
方誓道:“我要用一用厨房。叫里头的人都出来,不必留人。”
阿蕙道:“是。”
转身便往厨房方向去了。
不多时,厨房里的人尽数退了出来,连灶下的烧火丫头都赶走了。
方誓推门进去,将油纸包搁在案板上,打开粗布,取出那几包肉块,将油纸一一揭开。
灶膛里的火还燃着,锅里温着半锅水。他将肉块倒入锅中,添了几样寻常佐料,便盖上锅盖,任它炖着。
他自个儿却不敢闲着。
方誓盘膝坐在灶台旁的地上,闭上双眼,将体内那点微薄的法力缓缓运转起来。
伸出双手,虚虚笼在锅盖上方,一丝一丝地将法力渡入锅中,温养着那锅肉。
这法子是他往日间听人说的——灵兽肉中蕴含的养分,若不加以养护,烹饪时便会散失大半。
唯有以法力温养,方能将养分锁在肉中,吃下去才有用处。
可这大黎世界灵气稀薄。
他体内的每一丝灵力,恢复缓慢,都是用一分少一分。
在这边待得久了,修为不退转已是万幸,如今还要耗费灵力去温养一块肉,实属得不偿失。
但方誓不在乎。
那块肉,关乎他能否打破枯荣之障,关乎他能否练成武道。
与这些相比,几日的苦修、些许的退转,又算得了甚么?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锅中飘出一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