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朝门口喊:“进!”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方脸盘,眉毛粗黑。
进门他先在门口跺了三下脚,把鞋底子的雪震干净,然后立正,啪的一个标准敬礼:“报告!大明乡派出所,曹宇鹏奉命前来报到!”
张长福点点头,扭头看向老枪和赵铁民,张嘴介绍道:“宇鹏管是大明乡派出所所在,老黑背屯就在他的辖区,那地方他人头熟,所以”
没等他介绍完,话头被打断了。
钱飞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像两把刀子,死死扎在刚进来派出所所长脸上:“你姓什么?”
声音很大,仿佛凭空爆炸。
曹宇鹏让这一声给问懵了,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看了看张长福,又看了看钱飞。
回话的时候一脸迷茫:“姓曹,曹操的曹。”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补一句:“领导,我这名犯啥忌讳了?”
钱飞没看他,也没解释,转过头,看向老枪和赵铁民。
“两位领导!”
“鞭三这种老贼,假死脱身这种事都使得出来!领尸体这种顶顶要紧的活,都敢假手于俩个还没出道的半大小子!咱们倒说说,他会老老实实,把他亲兄弟的骨灰老老实实的埋了?!”
“曹操有七十二疑冢!荣门里也有这么一手,叫【放空盘】!那俩小子没撒谎,他们当时埋的就是柳树往北数第三个!可那个坟包是个空盘子,是个钓鱼的空钩子!真鞭三事后必定回来过,趁著月黑风高,把他亲兄弟的尸首挪了!要么挪到这片野坟岗子里其他坟头,要么直接拉走,去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会议室里头死寂,所有人都在消化钱飞的话。
最早反应过来的是老枪。
“娘的,老东西比泥鳅还滑溜!”
老枪声音冷得跟井水似的:“钱飞的话有道理,很可能就是个空坟。”
老头一下子站起来,腰背一挺,看向张长福。
“张局长,麻烦你了,整几把铁锹、镐头,再拉两桶煤油,挑几个嘴严的,别声张,现在去坟岗子,看看里面到底埋的是人还是鬼!”
张长福也反应过来了:“没问题,都是局里的骨干,保准干净。”
十点半,老黑背屯西头野坟岗子,一片死寂,风停了。云被吹散了,露出一轮发青的下弦月,月光斜斜地打在雪地上头,反射出一片惨白。
零下三十度,撒尿落地能听见冻冰的声音。
十几号人齐刷刷围在无名坟头,每个人嘴上都罩着一层白霜,呼出来的热气在帽檐底下凝成冰碴。
张长福亲自挑的人,外加专案组的人,加起来十五个。
铁锹、镐头、煤油桶、麻绳、松明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老枪一摆手:
“开挖。”
第三个坟包。
铁锹一砸下去,“铛”一声脆响。
虎口直接给震麻了,大刘吃了一惊:“妈的,这地咋跟铁板似的!”
老枪没抬头:“零下三十度的冻土层,硬来不行。”
他扭头朝钱飞吩咐道:“用煤油烧,先烧化一层再挖一层,动静小点,别让屯子里头听见。”
钱飞点点头,将煤油浇在坟包顶上头,松明子一架,火柴擦著,橘红色的火苗轰一下蹿起来一人多高。
寒风一吹,火苗子带着浓烟斜斜往南扯,钱飞蹲在坟包旁边,盯着那团火。
火光把每个人脸映得忽明忽暗,老枪脸在火光里跟庙里泥塑似的,半边亮半边暗。
赵铁民站在外围望风,手里攥著五四,眼神来回扫坟岗子四面八方。
火烧了二十分钟,表面那层冻土烧得跟烤红薯似的发松。
镐头下去,终于能挖了。
可是挖了几寸,底下还是硬,只能再浇煤油,再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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