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拍著肩膀子撂下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师傅,黄瘸子在葫芦岛松鹤楼等他。”
当天下午,来了一个老头。
看岁数的六十了,干瘦颧骨凸,眼皮耷拉着。
黄瘸子那伙就有人认了出来,老头外号鞭三爷。
鞭三爷在东北道上,得追到伪满那阵子,辽南一带专带半大孩子练贼活儿的老把式。
牛皮鞭子打得手底下出师徒、徒弟出师孙。
“三爷”这个排行不是因为他行三,是因为他是“捏指”那一支的当家,捏指在荣门排第三。
两个老贼便在松鹤楼盘道,最后定下来过过手,输的跟着赢的走。
次日中午,城外一个荒废的盐场,俩个老贼过招。
结果显而易见,黄瘸子胜了半招。
按约定,鞭三带着手底下十几个半大孩子,跟着黄瘸子一路往南走。
可惜没过多久,那年冬天黄瘸子的南下支队就被哈尔滨铁路公安处给端了。
黄瘸子被抓,鞭三爷也被抓,俩人前后脚押到哈尔滨。
去年,哈尔滨太平桥,一前一后两声枪响。
两个老贼一起归了西。
鬼爷讲到这儿停了。
老枪和钱飞对视一眼,俩人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因为鬼爷讲的这些,跟哈尔滨那边卷宗记录的一模一样。
鞭三已经被毙,线索断了。
鬼爷看出俩人脸上的丧气,笑了。
“怎么?两位警官急了?觉著线索断了?”
老枪烟袋锅子在桌沿上一磕,钱飞抬头。
鬼爷慢悠悠道:“其实你们被骗了。”
“这个鞭三是一对双的双胞胎。”
“被抓的那个是手艺差点的。”
“手艺好的这会儿说不定在哪喝小酒呢!”
老枪当场愣住,烟袋锅子悬在半空,压着嗓子问道:
1 “老鬼,你怎么知道老贼是一对儿双?”
鬼爷抬眼:“很简单。”
“和黄瘸子盘道、跟黄瘸子在盐场过招的那个,和后来跟我们一路南下的不是同一个人。”
“俩人明面你看不出来,长得一样、穿戴一样、说话一样,连牛皮鞭子的纹路都一样。”
“可”
鬼爷顿了一下。
“先前那个手背上有个痦子。”
“后来那个没有。”
钱飞和老枪同时愣住。
“我自诩荣门高手,自然对俩人交手很感兴趣。”
“他和黄瘸子过招那天我看的极仔细,芝麻粒那么大,长在右手虎口和食指根之间。”
“过招输了之后,他往后退那两步,那颗痦子还在。”
“可隔了半个月,我们在天津喝酒,鞭三手背上那颗痦子,没了。”
“我那时候就琢磨这事,可没声张,他们玩狸猫换太子跟我又啥关系?”
“不过我把这事隔心里了,黄瘸子到死应该都不知道。”
“今天!”
鬼爷转头看钱飞。
“因为你爹是钱援朝,所以我得跟你说。”
钱飞点点头,右手微微抬起,做了个繁复手势,荣门感谢地意思。
老鬼长出了一口气,叹道:“临死前完成一个心愿,我还得感谢你们俩!”
钱飞和老枪没有说话,老鬼犯的事太大,枪毙是免不了的。
夜里九点多。
还是那间东北农家小院。
香堂开完,徒弟磕完头,一锅猪肉粉条子吃完。
老头,金链子叫他师傅,真正的鞭三,把屋里头所有人全撵了出去。
从太师椅边上樟木箱里摸出块发黄的黑漆木牌位。
鞭三把牌位摆在桌当中,拿起三炷香,划火点上,插进牌位前香炉。
香烟一缕一缕往房梁上爬。
鞭三站在牌位前良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