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碗脸上铅灰色褪了,泛出点血色。
铁勺赵端著第五碗饭的手僵在钱飞身后,下嘴唇张著。
这位烧了一辈子灶的老厨子,见过大修段最能造饭的壮工,见过知青回城头一顿豁命干饭的小年轻,没见过有人这么个吃法,不是吃,这是往炉子里稳稳匀匀填煤,节奏一丝不乱。
四碗饭见了底,四盘菜也见了底,一粒米,一根粉条,一滴汤,没剩。
老赵端著第五碗,声音压得低:“同志,还还来不?“
钱飞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下嘴,嗓子沙:“够了,师傅,谢谢您。“
说完,端起那缸红糖姜水,咕咚咕咚仰脖子灌下大半缸,缸子往桌上一搁,冲三个人同时点了下头,站起身,脊背挺直。
“崔队,我去宿舍趴一会。“
话音未落,转身就往外走。
崔红英盯着钱飞消失在食堂门帘后的背影,胸口那团说不出的东西堵了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铁勺赵弯腰把地上掉的一粒米捡起来,攥手心里捻了捻:“妈的,我老赵开眼了,红英,这孩子,以后得给他多备两罐猪油。“
林晓雅攥著条没递出去的干毛巾,手指搅了搅毛巾角,脸颊不知怎么烫了一下。
宿舍楼最东头那间屋,钱飞推开门,摸黑走到硬板床边,整个人直愣愣扑上去。
大衣没脱,皮鞋没下,两分钟后呼吸就匀了,三十多个钟头没合眼的亏空,闭上眼直接入梦。
第50章 崔队厉声喝笔录,红糖姜水暖英雄
车队碾著雪,闷头往回开。
三辆212打头,后头五辆警用面包。
挡风玻璃上的哈气擦了又结,崔红英握著方向盘,右脚踩得死实,副驾是老枪,后排挤著大刘跟钱飞。
刚打完一场胜仗,那股子亢奋劲儿还没散,可也没人吭声。
崔红英扭头想冲钱飞交代两句,喉咙里咕哝一下,话到舌尖又咽回去。
迎面晃过来一盏路灯,光打在钱飞脸上。
青的,不是冻红那种青,是从皮底子透出来的一层铅灰色,像冬天挂檐底下的冻肉。
嘴皮干裂,渗了点干血痂,搁膝盖上那只右手,指关节隔两三秒抽一下。
反扒干了十几年的人,这种抽法她见过,人饿透冻透,神经绷了一宿两宿没松,身子自个儿就这么打摆子。
崔红英脑子里给自个儿倒带,昨儿傍晚这孩子下火车就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赶到候车大厅站了一宿。
今早摸进湖滨,又斗智斗勇一整天,不仅没睡觉,饭恐怕也没来及吃一口。
老枪也在这会儿回了头,烟袋锅子在膝盖上磕两下,眯著浑眼把钱飞扫了一遍。
车厢里暖风呼呼响,崔红英换挡,油门一脚踩死。
到了大院门口,门卫推开铁门,鬼爷一伙儿五个人陆续从面包车上拖下来,铐得死紧。
大刘掏枪,招呼俩年轻便衣把人押进羁押室。
崔红英一下车,冲大伙儿甩一句:“几个贼先分号关严实,审讯压后一会。”
话音没落,胳膊已经伸过去,一把攥住了钱飞袖口。
“跟我走。”
钱飞愣了一下:“崔队,还有笔录。”
“笔录个屁。”
崔红英啐了一句:“你先给我去食堂吃饭。”
老枪跟在后头,烟袋别回腰里,冲大刘使了个眼色,大刘会意,没吱声,带入先把鬼爷送号子。
食堂早过了饭点。
长条板凳翻扣在桌上,煤炉子烧得半死不活,剩点暗红。
顶上吊著一盏六十瓦灯泡,罩子糊著一层陈年油烟,掌勺大师傅外号铁勺赵,运输段食堂掌过十五年勺,铁路上老人,正弓著腰拿铁铲刮锅底上那层结壳的锅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