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飞没吭声,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嗓子干得冒烟。
“干了一天,搓了多少个。”
关东山语气平淡。
“六十二个。”
“都是些什么人,干什么营生的?看出什么门道没。”
老头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过来。
钱飞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门道?
他满脑子都是蒸腾的雾气,刺鼻的香皂味,还有那些人身上搓不完的泥,谁去管他们是干什么的。
看着钱飞呆滞的脸,关东山猛地站起身,两枚核桃狠狠砸在柜台的玻璃板上,“砰”的一声巨响。
“废物!”
老头指著钱飞的鼻子开骂,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你爹和我说过你,说你是全校第一,是清华北大的苗子,脑子贼好使,看来全他妈是扯犊子,你那个爹给你脸上贴金的!长了个榆木脑壳,猪看东西都比你透彻!”
钱飞火也上来了,摔了水杯:“你让我去给人搓背,我去了,忍了一天的爹妈生殖器,你现在问我门道?一个澡堂子能有什么门道!”
“放你娘的屁!”
关东山一瘸一拐地走到钱飞面前,满脸厉色。
“两条铁轨扛着的是什么?是江湖!江湖是由什么组成的?是人!你要抓贼,要破局,不先看透人,你抓个鬼的贼!”
老头一把揪住钱飞的衣领,浑浊眼睛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光芒。
“你以为老头没事闲着折腾你?!天下还有比澡堂子更牛逼的地方吗?!不管他是当官的、倒爷、还是杀人越货的亡命徒,只要进了澡堂子,全都得脱个精光!”
“衣服能骗人,西装革履下可能是个禽兽,破棉袄里可能藏着金条,但肉皮子上的印记能骗人吗!老茧子能骗人吗!身上那几块肉能骗人吗!”
轰的一声。
钱飞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瞬间醍醐灌顶。
剥去一切身份伪装,回归最原始的肉体特征。
这不就是最顶级的犯罪生理学和行为侧写吗!
自己竟然在最完美的实战训练场里,白白浪费一整天的时间。
关东山松开手,退后两步,冷眼看着震惊的钱飞。
“上午九点多,三十一号柜,后背带疤的那个光头,什么底细。”
老头根本没去澡堂,却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显然是事先安排了人盯着。
钱飞闭上眼,强行调动公大训练出的超强记忆力,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上午那个壮汉的躯体细节。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斜方肌极其发达,后背有一条长十五厘米的伤疤,伤疤颜色暗红,凸起明显,右手手背指关节处有陈旧性钝挫伤痕迹。”
钱飞睁开眼,语气笃定:“道上混的打手,后背是刀伤,常年打架斗殴留下的。”
“嗤——”
关东山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放屁,砍刀留不下那种伤,真正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平整。你看到的那条疤,边缘是不是呈锯齿状?两边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黑斑?”
钱飞一愣,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那是电锯锯条崩断了,扫出来的伤,看没看到他右手手背上洗不掉的黄色底子?那是常年搬运松木留下的松香油。”
关东山敲著桌子:“那是木材厂出过工伤的装卸工,仗着块头大,平时在道外充大个儿吓唬人罢了,真遇到狠茬子,他连刀都不敢拿。”
钱飞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一步算错,满盘皆输,如果这是真正的案发现场,自己已经排查错了方向。
“再问你。”
关东山不依不饶:“下午两点,四十二号柜,那个体型微胖,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