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九月,南京,龙江船厂。
郑和站在一艘即将完工的宝船前,望着那高耸的桅杆和宽阔的甲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这是他第七次下西洋,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他已经五十四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从三十四岁开始下西洋,至今已经二十年。二十年间,他六次远航,三十余国,航程万里。他见过印度的佛寺,见过阿拉伯的沙漠,见过非洲的草原。他带回了无数奇珍异宝,也带回了无数国家的友谊和敬意。
“郑公公,”副使王景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宝船已经造好了。六十二艘宝船,加上两百多艘其他船只,共二百七十五艘。官兵两万七千余人,粮草、货物、兵器都齐备了。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启航。”
郑和点点头,目光仍望着那艘宝船。这艘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是船队中最大的一艘。它的甲板上可以跑马,船舱里可以容纳上千人。它是郑和的旗舰,也是大明的骄傲。
“王大人,”郑和终于开口,“你说,这一趟,能顺利吗?”
王景弘沉默片刻,缓缓道:“郑公公,您下西洋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次,一定也能顺利。”
郑和苦笑一声,摇摇头:“本官不是担心风浪。本官是担心本官老了,恐怕回不来了。”
王景弘一怔,随即道:“郑公公,您别这么说。您身体硬朗,再下十次西洋都没问题。”
郑和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十月初一,郑和在龙江船厂誓师。两万七千余名官兵列阵整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士兵。这些人,有的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有的是第一次下西洋的新丁。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跟着郑公公,准没错。
“弟兄们,”郑和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你们知道,咱们要去哪里吗?”
两万七千余人齐声高喊:“西洋!”
郑和点点头,又道:“你们知道,咱们去西洋做什么吗?”
两万七千余人齐声高喊:“宣扬国威!”
郑和拔出长剑,指向南方:“对,宣扬国威!让西洋诸国知道,大明强盛,天子圣明。咱们要让他们都来朝贡,都来贸易。咱们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是天下最强的国家!”
两万七千余人齐声高呼:“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月初五,船队从南京出发,沿长江而下。两百七十五艘船只,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船帆如云,旌旗如林,桅杆如密林。两岸百姓争相观看,有人惊叹,有人欢呼,有人跪拜。
郑和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岸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第一次下西洋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憧憬。如今他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郑公公,”王景弘走到他身边,“风大了,进舱歇歇吧。”
郑和摇摇头,望着前方,喃喃道:“本官想再看看。这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了。”
十月初十,船队到达福建长乐。郑和在这里补充淡水、粮食,又等了几天的顺风。十月十五,船队从长乐启航,驶入大海。船帆鼓满,乘风破浪。
郑和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他想起《天妃经》里的话:“大海茫茫,波涛汹涌。天妃保佑,平安归来。”他每次出海,都祈求天妃保佑。天妃也每次都保佑他,让他平安归来。这一次,天妃还会保佑他吗?
十一月,船队到达占城。占城国王亲自到港口迎接,献上金银珠宝,表示愿意继续向大明朝贡。郑和赐给国王丝绸、瓷器、茶叶,又与他签订了贸易协定。占城国王大喜,设宴款待郑和。
“郑公公,”占城国王举杯道,“您千里迢迢而来,本王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