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下去。”林水生望向北方,“是我爹临死前说的。他说,林家世代读书,不能断了文脉。在大陆,读书要读满人的书,写字要写满人的字。在这里,至少还能读《四书五经》,还能写汉字,还能穿汉人的衣服。”
阿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文脉不文脉,只知道在这里能吃饱饭,能留头发,就够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县学的下课钟。林水生直起身,看见一群学童从学堂里出来,穿着汉服,梳着发髻,手里捧着线装书。他们的读书声随风飘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林水生的眼睛湿润了。在大陆,孩子们读的是“清太祖,膺景命”;在这里,他们还能读“大学之道”。这就是区别,这就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区别。
“水生哥,你怎么哭了?”阿土奇怪地问。
林水生擦擦眼睛:“没事,沙子进眼了。”他重新弯下腰,继续插秧。秧苗青翠,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是他来台湾后分的田,五亩水田,只要好好干,明年就能娶媳妇,就能把老母亲接过来。
他要活下去,要在这片最后的汉土上,把根扎深,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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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府里,一场关于台湾的讨论正在进行。
总督萨尔塞多坐在铺着丝绸桌布的长桌前,手指敲击着桌面:“郑经拒绝了我们通商的请求。他说,台湾只与大明遗民和日本贸易,不与西夷往来。”
坐在对面的多明我会神父洛佩兹摇摇头:“这个年轻人比他父亲更固执。老郑成功至少还允许我们在台湾传教,现在连传教都不行了。”
“不仅仅是这样。”坐在一旁的商船船长费尔南德斯插话,“我上个月去热兰遮城——哦,现在叫安平港,想用火药换他们的白糖。结果郑经的手下说,火药可以卖,但必须是汉人商人来交易。他们不直接和欧洲人做生意。”
萨尔塞多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这些明朝的遗老遗少,还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呢。他们守着那个小岛,用着几十年前的火炮,穿着几百年前的衣服,拒绝一切新事物。这样的政权,能撑多久?”
洛佩兹神父却有不同的看法:“总督阁下,您不要小看他们。我在台湾待过三年,那些汉人虽然守旧,但非常坚韧。他们开垦荒地,修建水利,兴办学校。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种一种精神。”
“精神?什么精神?”
“殉道者的精神。”洛佩兹缓缓道,“他们认为自己在守卫最后的华夏文明。为了这个,他们可以付出一切。我在台湾时,见过一个老人,七十多岁了,每天还教孩子读《诗经》。他说,只要还有一个孩子会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华夏就没有亡。”
费尔南德斯船长不以为然:“神父,您太浪漫了。精神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炮弹。清朝有百万大军,有红衣大炮,有整个中国的资源。台湾有什么?二十万人,几座破城,还有一堆发霉的古书。”
萨尔塞多点点头:“费尔南德斯说得对。郑经的政权,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在海上飘着,迟早要沉。我们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和他们做生意,而是等他们沉了之后,怎么在台湾分一杯羹。”
洛佩兹神父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马尼拉湾,帆船进进出出,西班牙的旗帜在阳光下飘扬。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欧洲的船舰正在征服全球,而东方的那个古老文明,却还在为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坚守最后的孤岛。
这坚守,悲壮,但也注定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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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平古堡,郑经正在检阅水师。
三十艘战船停泊在港口,最大的“镇海号”是父亲郑成功当年从荷兰人手中缴获的,已经服役二十多年,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