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什么起家的吗?”
“知道。刻书。”
“刻的什么书?”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还有呢?”周师傅盯着儿子,“咱们刻的书里,有没有教人跪着活命的?有没有教人忘了祖宗的?”
大壮不说话了。
周师傅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字,是他曾祖写的:“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字是颜体,浑厚端庄,经历了百年岁月,纸已泛黄,墨色却依然清晰。
“咱们周家,刻了一百多年的书。”周师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刻过《资治通鉴》,刻过《朱子语类》,刻过《阳明全集》。这些书里讲的,是气节,是风骨,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现在,你要我为了五斗米,把这些都忘了?”
大壮扑通跪下了:“爹,儿子不敢!儿子就是就是看您和娘太苦了。”
周师傅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苦不怕。怕的是忘了自己是谁。”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这头发,这衣服,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是咱们最后的底线。剃了头,换了衣,接下来呢?改姓?改祖宗?把周氏祠堂里的牌位都换成爱新觉罗?”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种大壮从未见过的锐利:“大壮,你记住。人可以穷,可以死,但不能没有骨头。咱们周家的骨头,是这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是这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断了,就接不上了。”
大壮重重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字,第一个教的就是“人”字。父亲说:“人这一撇一捺,要站得直,立得正。”
如今,世道要求人弯腰,要求人下跪。而父亲,选择站着,哪怕站得很苦,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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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太湖的另一边,一个叫沈家圩的小村庄里,王寡妇正对着丈夫的牌位发呆。
牌位很简单,一块木板上刻着“先夫沈三郎之位”。沈三郎是去年死的,死在抗清的义军里。尸体没找回来,只托同村人带回一句话:“告诉桂花,我没给沈家丢人。”
王桂花,就是王寡妇。她今年才二十八岁,丈夫死时,女儿小莲五岁,儿子石头才三岁。如今一年过去,日子过得像在刀尖上走。
“娘,我饿。”石头扯着她的衣角,眼睛大大的,里面全是渴望。
王桂花摸了摸儿子的头:“等会儿,娘去挖野菜。”
“昨天李婶说,只要娘肯肯嫁给那个满人老爷,咱们就能吃饱饭。”小莲在一旁小声说,她已经八岁,懂些事了。
王桂花的手僵住了。李婶说的那个“满人老爷”,是驻扎在县城的清军小头目,死了老婆,想续弦。看上王桂花,是因为她模样周正,又识字——她父亲是村里的塾师,从小教她认字读书。
“小莲,”王桂花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你爹是怎么死的,记得吗?”
小莲点头:“爹去打满人了。”
“为什么打满人?”
“因为因为他们抢咱们的地,杀咱们的人。”
“那你说,娘能嫁给杀你爹的人吗?”
小莲的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
王桂花抱紧两个孩子,声音哽咽:“记住了,饿死是命,但不能没良心。你爹在天上看着呢。”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王桂花心里像被刀割。去年还能挖野菜,今年连野菜都被挖光了。村里有人开始吃观音土,吃了胀肚子,拉不出来,活活憋死。她不怕死,可她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门外传来敲门声。王桂花擦了擦眼泪,开门一看,是村里的沈老爹。沈老爹七十多了,是沈家族长,前朝的秀才。
“桂花,有点事跟你商量。”沈老爹拄着拐杖,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