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可以掌控的年轻皇帝,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三天后,旨意下达:魏忠贤免去一切职务,发往凤阳守皇陵。客氏逐出京城,家产充公。阉党骨干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人,革职查办。
消息传开,京城沸腾了。百姓放鞭炮庆祝,士人奔走相告,都说“圣天子在位,奸佞授首”。那些被魏忠贤迫害的官员家属,纷纷到衙门喊冤,要求平反。
朱由检没有停下。他一边清理阉党,一边起用天启朝被罢黜的官员。十二月,他召回了赋闲在家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入阁办事。又下旨为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平反昭雪,追赠官衔,厚恤家属。
乾清宫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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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朱由检批完最后一份奏疏,已经是丑时了。王承恩端来一碗燕窝粥:“万岁爷,用些夜宵吧。”
朱由检摇摇头:“陕西的百姓,现在连粥都喝不上,朕吃什么燕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闪烁。“王承恩,你说朕能做个好皇帝吗?”
王承恩跪下了:“万岁爷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必是尧舜之君。”
“尧舜”朱由检苦笑,“朕现在连陕西的灾荒都解决不了。户部说没钱,内帑也空了。朕让百官捐俸,那些大臣,一个个哭穷,最多捐个三五十两。可朕知道,他们哪家没有万贯家财?”
他想起白天召见几位阁老时,提到捐俸助饷,那些人支支吾吾的样子。韩爌还算实在,捐了五百两。李标捐了三百两。钱龙锡捐了二百两。杯水车薪。
“万岁爷,慢慢来。”王承恩劝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朕没有时间慢慢来。”朱由检的声音很轻,“辽东的建奴在虎视眈眈,陕西的流民在聚众造反,朝廷的官员在勾心斗角。朕这个皇帝,坐在火山口上啊。”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那是京城百姓在过小年。朱由检想起小时候,和皇兄一起在信王府过年。皇兄手巧,会做各种灯笼,他就在旁边帮着糊纸。那时候多么简单,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功课没做好被师傅责罚。
现在呢?现在他是皇帝,是这庞大帝国的统治者。可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朝中大臣各怀心思,边关将帅拥兵自重,天下百姓嗷嗷待哺。他谁都不能完全信任,谁都不能完全依靠。
“万岁爷,有一个人,或许可用。”王承恩忽然说。
“谁?”
“袁崇焕。”
朱由检眼睛一亮。是啊,袁崇焕。宁远大捷,炮伤努尔哈赤,是这些年辽东唯一的胜仗。天启朝时,魏忠贤曾想拉拢他,被他拒绝,因此被罢官。如今阉党已除,正是用人之时。
“拟旨。”朱由检转身,“起复袁崇焕为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告诉他,朕把辽东交给他了,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只要他能守住大明的江山。”
“是。”
旨意拟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朱由检没有睡意,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敬天法祖。
这是他的座右铭。敬天,敬畏天道;法祖,效法祖宗。他要像太祖皇帝那样勤政,像成祖皇帝那样英武,像孝宗皇帝那样仁德。
可是,他忽然想起史书上的另一句话:大势已去,非人力可挽。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不会的,大明国祚二百余年,根基深厚。只要君臣一心,上下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太监们开始清扫庭院,宫门次第打开。京城从沉睡中苏醒,炊烟升起,市井喧嚣。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朱由检知道,一切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信王,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艘千疮百孔巨舰的舵手。前方是惊涛骇浪,是暗礁险滩,但他必须掌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