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进退有据,又象个在六部衙门里打磨了十年的积年老吏。您操练那二十个废物,那股狠劲和章法,我虽不懂兵,也看得出不是花架子;您跟我谈买卖,开口就要这些掉脑袋的东西,眼界胆魄,压根不象个该在宁古塔这冰天雪地里熬日子的边军小校。”
佟三摇摇头,仿佛要甩掉某种不真实感。
“最让我琢磨不透的,是您身上那股……劲儿。不象是边地人的蛮横,也不是关内的文气。说不上来,就好象……您人站在宁古塔的雪地里,可魂儿却飘在别处,看着咱们这些人,看着这世道,眼神里有时候是冷,有时候是……可怜?您做的每一件事,都象是早就在心里推演了千百遍,落子无悔,也从不回头看。”
“朱爷,您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人。您比最精明的老客敢赌命,比最油滑的胥吏有担当,比最悍勇的巴图鲁有盘算。跟您一块走这‘悬崖路’,我佟三心里反倒踏实。”
窝棚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棚外呼啸呜咽的风雪声。
德顺张着嘴,看看佟三爷,又看看朱六七,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跟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五一言不发的抱着那套锉刀,摩挲着木质握柄上的旧痕。
海兰察依旧靠在门框阴影里,警剔的盯着除了朱六七以外的所有人。
东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投下的阴影里轻颤,不知在想什么。
朱六七沉默了很久。
佟三爷这番话,几乎将他灵魂里那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特质”赤裸裸地剖开,摆在了明面上。
一个拥有后世历史视野、现代思维逻辑和强烈生存意志的灵魂,其行为模式和决策依据,在这个时代的顶尖观察者眼中,终究是无法完全掩饰的奇观。
这洞察既是危险,也可能转化为一种奇特的信任与羁拌。
“佟爷,”朱六七终于开口,“您过誉了,也言重了。朱某所求不多,不过是在这世道里,给自己、给跟着我的人,挣一条活路,挣一份象样点的活法。”
他迎上佟三爷灼热的视线:“您说的长久合伙,我可以考虑。但章程条款,须按我的来。”
“朱爷请讲。”佟三爷精神一振,身体前倾。
“第一,山里产出,我可以优先供应你佟三爷,但非你独家。价格按吉林乌拉黑市实时价,公允交易,不溢价。但我承诺,每年至少提供上品山参二十苗,上品貂皮十张,其他皮货药材另计。这是保底,只多不少。”
佟三爷眉头微皱,略显失望,但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朱爷,优先权须写清楚,且我应有知情权,不可转售他人。”
“可。”朱六七继续道,“第二,山中经营所得,我占七成,你占三成。多出的一成,不是贪心,是养兵、囤粮、置械、抚恤、打点之必需。乱世将至,手里没有足够的力量,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这多出的一成利,就是买命钱、安家钱。”
佟三爷这次沉默得更久些,手指在膝上快速拨弄,显然在急速盘算。
七三分成,他拿小头,但若能依托这山中基业,将商路和安全信道牢牢掌控,长远利益依旧惊人。
更何况,乱世里,一条安全稳定的秘密物资信道和武装庇护,其价值难以用金银衡量。
“……好!”佟三爷咬牙,“三七就三七!但朱爷须立字为凭,山中基业安危,须由您全权负责,绝不能有失,更不可牵连我关内身家!”
“理所应当。”朱六七语气不变,“第三,也就是外头的消息,须得共享。不只是宁古塔、吉林乌拉的市井消息、衙门动向,盛京、京师的政局风声、西北战事的真实进展、朝廷对关外的方略变动、乃至内务府、兵部、都察院诸位大人的喜好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