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雪地。
那里有几个比铜钱略小、梅花状的浅浅印记,十分清淅。旁边还有几粒黑色的,麦粒大小的粪便。
“紫貂。”海兰察的声音带着笃定,眼神亮了些,“很新鲜。兴许是昨天拉的。”
他站起身,示意朱六七和德顺跟上,然后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步伐,朝着峡谷更深处、背阴的一面上缘地带摸去。
那里的松树更加密集高大,树冠交织,投下浓重的阴影。
三人摒息凝神,借助岩石和树干掩护,缓缓靠近。
在一片长满青灰色苔藓的巨岩后方,海兰察停下,极慢地探出半个头,然后向朱六七做了个“看”的手势。
朱六七小心地挪过去,顺着海兰察示意的方向望去。
约三十步外,一片背风的岩缝群和几株虬结的老松之间,有数道深紫色的影子在跳跃、窜动。
它们体型修长,不过尺馀,动作迅捷如电,在雪地、岩石和树枝间灵巧腾挪。
毛皮在昏暗光线下,竟泛着一种润泽的,近乎黑色的紫晕,随着动作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尤其是尾巴,蓬松硕大,宛如贵妇的披肩。
其中一只格外显眼,它蹲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似乎是在警戒。
体型比同类大上一圈,毛色紫得发黑,光泽夺目,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皮毛的厚密与华丽。
“紫貂王……”朱六七心中默念,情报上的描述与现实重合。
他压抑住立刻动手的冲动,更冷静地观察周围。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貂群活动局域边缘的雪地时,瞳孔骤然收缩。
几处不太自然的雪面凹陷,比紫貂的足迹大得多,更象是人的靴印,虽然被刻意扫抹过,但痕迹犹在。
而在更外侧的一丛枯灌木枝上,挂着一小片深蓝色的、粗糙的织物纤维。
海兰察显然也发现了。
他比朱六七更早收回视线,手指悄悄指向另一个方向,一块岩石的阴影里,有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反光。
朱六七缓缓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除了紫貂,这里还有别的“访客”,而且很可能刚离开不久。
几乎是同时,从峡谷更深处,顺着风,隐约传来一点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落雪声,更象是……金属物件轻轻磕碰的叮当声,以及压得极低的人语,模糊难辨,但绝非汉话或蒙语,音节粗硬短促。
德顺也听到了,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朱六七。
海兰察的手已经按在了猎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豹子,目光死死锁住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朱六七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人数不明,装备不明,目的很可能是貂群,也可能包括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此刻己方只有三人,地形虽熟但对方也可能有备而来。
他迅速打出手势:撤。
海兰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立刻执行,悄然后退。
德顺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却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后挪。
朱六七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在岩石上顾盼生姿的“紫貂王”,又瞥了一眼那点金属反光和陌生的足迹,果断转身离开。
三人顺着来路,利用风声和地形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撤离了这片局域。
直到重新钻出“鬼见愁”那道狭窄的入口,回到相对开阔的林地,被凛冽但自由的寒风一吹,德顺才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我的娘哎……真、真有旁人!是不是罗刹鬼?”他心有馀悸。
海兰察没说话,只是看向朱六七,眼神询问。
朱六七面色沉静,从怀里摸出那枚在岩石旁捡起的金属纽扣。
黄铜质地,造型粗犷,边缘有磨损,背面有模糊的标记,绝非中原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