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缩着脖子,皮帽耳朵都放了下来,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他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黝黑裂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朱爷……前头,前头就是‘鬼见愁’的入口了。您看这风,这势子……里头怕是更邪乎。”
朱六七没应声,眯着眼打量。
两片高耸的灰黑色岩壁倾斜着挤在一起,中间留下一条不足两丈宽的缝隙。
岩壁上挂满冰凌,像巨兽参差的獠牙。
缝隙里光线昏暗,积雪被风吹成一道道脊线,看不出深浅。
确实是一处易守难攻、也极易遭埋伏的险地。
海兰察已经走到最前,半蹲下身,仔细查看入口处的雪面。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拨开表层浮雪,露出底下冻结实了的冰壳和碎石。“有人走过,”他声音低沉,“很久了。雪盖了不止一层。”
朱六七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几个极其模糊,几乎被自然抚平的凹陷,若非海兰察这等老猎人的眼力,根本无从分辨。
“能看出多少?”
“不多。三四个,也许更早。”海兰察摇头,“不是大队。象是探路的。”
德顺凑过来,伸脖子瞅了瞅,嘀咕道:“兴许是早年那些鄂伦春猎户?要么就是……山鬼的脚印?”他自己说着都打了个寒噤。
“进去。”朱六七解下腰间绳索,将一端递给海兰察,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德顺,你在中间,抓紧绳子。海兰察探路,我断后。贴着岩壁走,注意头顶。”
海兰察点头,将绳索在手臂上绕了两圈,抽出猎刀握在手里,率先踏入了那道阴森的缝隙。
德顺苦着脸,死死攥住绳子中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祷还是咒骂,跟了上去。
朱六七最后进入,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岩壁和前方昏暗的信道。
峡谷内比外面更冷,风被约束后发出呜呜的怪响,卷着雪粉在狭窄的空间里打旋。
脚下是经年累积的碎石和冻硬的雪壳,踩上去咯吱作响,不时有松动的石头滚落,在寂静中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光线从高耸岩壁顶端漏下些许,昏昏沉沉,勉强能看清数步内的景物。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壑然稍宽,出现一片不大的坡地。
坡地一侧,岩壁有大片的石块和泥土堆积成丘,上面覆盖着去冬的雪,但边缘仍能看出滑坡的惨烈。
“就是这儿了,”德顺指着那片滑坡体,声音压低,“去年夏天打雷暴雨,下的半边山塌了下来,把里头更深的老路全堵死了。听说当时还有两个偷挖山参的流民埋在了里头……”
海兰察却并未关注滑坡,他的目光落在了坡地另一侧,靠近岩根处。
那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桩和断裂的绳索,半埋在雪里。
“套索桩。老的。”他走过去,用刀尖挑开积雪,露出下面已经完全风化、一碰就碎的皮绳残段和锈蚀的铁环,“很多年了。”
朱六七心头微动。
人迹罕至,滑坡封路,古老猎场……情报中的条件一个个对上了。
“散开,仔细找。留意小爪印,粪便,还有……”他顿了顿,“任何不属于我们的痕迹。”
海兰察像得到了明确指令的猎犬,立刻俯身,几乎将脸贴到雪面上,沿着岩壁根部和稀疏的老松、白桦树下开始搜索。
德顺也收起惧色,在另一边扒拉雪堆,查看枯枝落叶。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
朱六七守在原地,警剔地聆听着峡谷内外的任何异响。风依然在吼,偶尔有积雪从高处滑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海兰察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声。
朱六七和德顺立刻靠拢过去。
只见海兰察蹲在一棵歪脖子老白桦树下,手指指着树根与岩石夹角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