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逼近!“嗖!”一支箭从朱六七耳畔飞过,是乌恩慌慌张张向后射的,毫无准头。
“别浪费箭!看路!”朱六七低喝,脚下丝毫未停。
冰冷的风灌进喉咙,混杂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疼。
突然,跑在前方的乌恩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向旁边一个积雪复盖的陡坎跌去。
朱六七眼疾手快,猛地探身抓住他的后襟,自己却被带得一个趔趄,右臂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尖锐的冻硬树枝,划破了他的棉甲和皮肉。
他闷哼一声,死死拽住乌恩,两人滚作一团,跌下不算太深的陡坎,摔进下方的积雪灌木丛里。
这一摔虽七荤八素,却暂时脱离了追兵的视线。上方传来哥萨克的叫喊与脚步声,似乎在判断他们跌落的方向。
朱六七捂住流血的右臂,示意乌恩绝对噤声。
两人蜷缩在冰冷的雪窝与枯枝下,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腔。
上方的脚步声徘徊了片刻,或许是急于追剿其他目标,渐渐远去。
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直到周围只剩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鼓的心跳,朱六七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稍稍松了口气。
“头儿,你流血了……”乌恩带着哭音,小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慌乱。
“死不了。”朱六七撕下一截内衬,草草包扎好伤口,尖锐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侧耳倾听,远处的枪声和零星惨叫已然稀疏,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寒风在林间穿梭的声响。
完了。
巡边小队,彻底被打散了。
他快速清点身边的物资:乌恩的弓还在,箭壶里只剩三支箭;自己的腰刀、弓完好,箭还有七八支;干粮袋丢了,火折子还在贴身内袋,还有那一点点保命的黑火药和铅子。
更致命的是,他们在漆黑的冬夜里,失去了方向,被困在这片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山林中。
“能走吗?”朱六七看向乌恩,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乌恩用力点头,嘴唇却仍在哆嗦,显然还未从恐惧中缓过神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
不敢点火,只能凭着微弱的雪地反光辨认大致地形,朱六七始终记得,要朝着东南方向移动,远离袭击点,争取挨到天亮。
他们穿出一片密林,眼前壑然开朗,可这份开阔,却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是一处不大的山谷,三面都是徒峭覆雪的岩壁,光滑难攀;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刚刚走出的密林方向。
谷底平坦,积雪深厚,散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连一处藏身之地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不等他们后退,山谷入口的林间阴影里,已影影绰绰出现了五六个人影。
熟悉的兽皮帽,高大的身形,还有那在渐亮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枪管。
是哥萨克人,而且不止一队。
他们,被堵在了这处绝地。
朱六七和乌恩背靠着一块最大的岩石,绝望地环视四周。
岩壁太高太滑,绝无快速攀登的可能;入口被死死堵死,退路已断。
一个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淅的蒙古语口音,从哥萨克人群中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粗野:“南边的蛮子!放下武器,走出来!不杀!”
朱六七握紧了腰间的腰刀,目光扫过身边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的乌恩,又望向山谷入口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一张张逐渐清淅、带着猫捉老鼠般残忍笑意的罗刹面孔。
德顺、额尔赫等人,生死未卜;小队复灭,已无可挽回。
自己右臂受伤,箭矢将尽,唯一的远程优势荡然无存;乌恩年幼惊恐,几乎失去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