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那句颤斗的问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刺骨的冰寒。
石坳内,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有寒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朱六七死死盯着那光点消失的黑暗林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有那种刻意遮掩的金属反光。
是罗刹人,大概率是白天那伙人的同党,甚至就是他们尾随而来。
“都别动,压低身子。”他压低了声音,“弓箭备好,刀抽出来握在手里,不准点火,不准出声。”
命令下达后,回应他的只有死寂中粗重不一的呼吸。
朱六七能清淅感觉到,身后披甲人的恐惧像潮水般,在狭小的石坳里蔓延,几乎要将人淹没。
时间在黑暗与寒冷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更短,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划破夜空。
“咻——嘭!”
紧随其后的是沉闷的爆响,一团橘红色火光在石坳前方二十几步外的林间炸开,更象是信号火箭或特制爆炸物。
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雪地、树干,也照亮了几张骤然惨白、写满惊恐的脸。
“火器!”有人失声惊叫,声音里满是绝望。
几乎在爆炸的同时,石坳左侧和右前方的黑暗中,骤然爆出几点耀眼火光。
“砰砰砰!”燧发枪的巨响接二连三炸开,铅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噼里啪啦砸在石坳外围的岩石上,碎石与雪沫飞溅。
一发流弹钻进石缝,擦着一个披甲人的耳朵飞过,带起一溜血珠,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放箭!朝有火光的地方射!”朱六七厉声喝道,自己瞬间张弓搭箭,凭着记忆中第一声枪响的位置,一箭射入左侧黑暗。
可他的命令,早已被枪声与惊叫声淹没。
只有两三个还算镇定的披甲人跟着放箭,箭矢盲目地没入黑暗,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打不过!他们火器太利!”石坳外传来德顺的声音,带着老兵对火力差距的绝望认知,“跑!往林子里钻!”
“不准跑!聚在一起!”朱六七怒吼。
他太清楚,散入黑暗山林,单个面对拥有夜战火器的哥萨克,只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他的怒吼,被额尔赫尖利的叫喊打断:“他们要围上来了!快走啊!”话音未落,额尔赫已连滚爬爬地离开警戒位置,不顾一切地朝着石坳后方、枪声稍弱的黑暗深处窜去。
额尔赫这一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啊!”
“散开跑!”石坳内外的披甲人彻底崩溃,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军令的恐惧,纷纷抓起手边的兵器,像受惊的兔子般四散逃入密林。
所谓的抵抗,在近代火器的夜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操!”朱六七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这混乱的局面。
“朱头儿!快走!”一个稚嫩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朱六七转头,是十七岁的索伦族新丁乌恩。
队伍里少数对他指令还算积极的人。此刻乌恩满脸惊恐,却仍紧紧抓着弓,哆嗦着提醒他。
就这片刻耽搁,前方哥萨克似乎判断出抵抗瓦解,枪声变得更加密集且有针对性,朝着石坳和人员逃跑的方向延伸。
林间隐约传来惨叫声,不知是谁中了弹,在雪地里痛苦挣扎。
“跟我来!低身!别直线跑!”朱六七一把拉住乌恩,没有选择其他人逃跑的深林方向,而是贴着石坳边缘,借着岩石与地形起伏掩护,向东南方疾走
白天观察地形时,他隐约记得那里有一段陡坡和乱石堆,或许能阻滞追兵。
两人刚冲出几十步,身后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罗刹语的呼喝,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