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冰水吞没了她的脸。
竿子抬起,她又呛着挣出水面,眼神已经散了。
铁钩再次按下,更重,更狠。
“按下去!省得飘了碍事!”另一个监工嬉皮笑脸地喊。
一次,两次,三次……
挣扎越来越弱。
水花变成细微的涟漪。
云娘最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风雪弥漫的岸边,似乎穿过虚空,与东娜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然后,铁钩最后一次压下,再抬起时,冰窟边缘只剩几缕漂浮的黑发,随即也被暗流卷走,消失不见。
河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色勒收了钩竿,骂骂咧咧:“晦气!眈误老子工夫!今日额子完不成,全都下去陪她!”
他转头朝着其他僵在原地的流人吼:“看什么看!干活!今日的额子完不成,全都下去陪她!”
凿冰声再次“咚咚”响起,麻木而机械。
色勒的目光扫过路边呆立的朱六七和东娜,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象是警告,又象是眩耀。
朱六七强迫自己低下头,攥着东娜骼膊的手又紧了几分,半拖半抱着她,快步从这片刚刚吞噬了一条人命的冰河旁“路过”。
他能感觉到东娜的身体在剧烈颤斗,冰冷僵硬,象一具空壳。
背后,监工的粗鄙谈笑和冰镩的凿击声混在一起,和着风雪的呜咽,灌进耳朵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段河湾,直到破败的土屋出现在视野里,朱六七才稍稍松开手。
东娜几乎是瘫软着被他拽进屋里。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雪声,也隔绝了那个刚刚发生的人间地狱。
屋里比外面更冷,土炕冰凉,四壁萧然,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暂时没有拿着钩竿的披甲人。
东娜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木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却没有焦点。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眼框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无法控制地抽搐。
朱六七站在屋子中央,胸口象是堵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云娘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色勒狞笑的脸,东娜此刻崩溃的模样,还有自己刚才不得不低下的头……所有画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燃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怒火。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炕边缘!
“砰!”
闷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炕沿的泥土簌簌落下。
这不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记载,不是后人分析的数据。
这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发生在他认识的人身上,并且随时可能以更残忍的方式降临的现实!
在这里,没有力量,没有价值,就是冰窟窿里的一具尸体。
连挣扎的资格都会被一根钩竿剥夺。
极致的愤怒和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无力感,象两把锉刀,反复磨砺着他的神经。
对力量的渴望,对资源的渴求,从未像此刻这般炽烈而急迫,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
几乎就在这情绪达到顶点之时。
【绝境猎杀坐标触发。】
猩红色的字迹,毫无征兆地在他视界中炸开。
【目标:东北虎(成年雄性,濒危状态)。】
【状态详情:左后腿陈旧箭疮因剧烈运动溃裂感染;右腹肋部新鲜撕裂伤,长约一尺二寸,深可见骨,失血总量预估逾三成;体温因失血及严寒持续流失,已陷入深度蛰伏代偿休眠。】
【精确位置:老鸹岭主峰北侧,地名‘死人沟’,巨石间隙深处。】
【最佳猎杀时效仅剩48-72小时。目标可能恢复部分行动能力,危险性及猎获价值急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