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戈什哈高声喝止,语气凌厉,“大人问话,谁敢喧哗?再吵,拖下去杖责!”校场上的喧闹瞬间平息,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鄂尔奇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最终像钉子一样钉在朱六七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朱六七,你昨日与讷钦争执,又匆忙离场,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如实回话,别耍什么花样!”
朱六七从容出列,躬身行礼,语气躬敬而坦荡,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已想好说辞,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回大人,卑职昨日一心筹措银两,在校场与讷钦爷分开后,便直奔西街吕记借钱,未曾再与他相见。”他顿了顿,故意露出几分尤豫,语气含糊了些,“至于讷钦爷……卑职离开校场时,似乎瞧见他牵马往西边老鸹岭方向去了,瞧那模样,象是要进山打猎,捞点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鄂尔奇的神色,果然,听到“进山”二字,鄂尔奇眼底的怀疑淡了几分。
“似乎瞧见”四个字,留足了转寰的馀地,既没有一口咬定,也给了鄂尔奇一个台阶。
朱六七心里清楚,鄂尔奇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保住考成的“合理说辞”,而他,恰好给了这个说辞。
鄂尔奇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怎知那是老鸹岭?莫不是你早就串通好了,故意编瞎话糊弄本官?”
朱六七不慌不忙,从容应答:“回大人,卑职曾去老鸹岭设过套索捕猎,对那边的路熟得很。况且昨日路过街口时,似乎也瞧见巡山捕役往那边去了,想来不会错。卑职不敢欺瞒大人,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军规处置。”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只是偶然瞥见,打消了鄂尔奇最后的疑虑。
一旁的笔帖式低头,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话,不敢有半分遗漏。
鄂尔奇的目光果然转向东娜,声音陡然尖厉起来:“你这流人!昨日可曾见过讷钦?若有半句隐瞒,本官立刻将你发往‘冰窖’苦役营,让你冻毙在那里,永世不得翻身!”
东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斗。
有刻意表演的成分,更有发自心底的恐惧。
她反复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结结巴巴,却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朱六七教她的话:“奴婢……奴婢昨日一直在屋中等主子……什么也没看见……主子回来时天已擦黑,肩上带伤,说是设陷阱划的……”
朱六七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里却暗自捏了一把汗,直到东娜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鄂尔奇面露不耐,眉头紧紧皱起:“伤?朱六七,你肩上当真有伤?扯下布条,让本官瞧瞧!别是装伤糊弄本官!”
朱六七坦然拉开左肩的衣领,露出渗着血丝的包扎,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全然是一副穷披甲人的模样,毫无破绽:“回大人,正是。昨日在山中设陷阱,被反弹的韧木枝划伤,本想捕只野物换些银两,反倒白挨了一下,一无所获,还落了这么个伤。”
他刻意表现出懊恼与无奈,更能让人信服,也进一步印证了“进山设陷阱”的说辞。
就在这时,巴图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高声插话,语气带着刻意的煽动,嗓门粗得象打雷:“佐领大人,这事蹊跷得很!朱六七昨日还穷得叮当响,连喝口酒的银子都没有,今日就突然能借二十两银子买人,莫不是……莫不是他杀了讷钦,抢了讷钦的钱财?这小子定是藏了猫腻!”
朱六七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巴图果然还是跳了出来,不过也好,正好给他一个转移矛盾的机会。
这话一出,校场上再次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朱六七身上,带着探究与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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