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正是海兰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这个史书中战功彪炳、画象悬在紫光阁的未来名将,此刻这般狼狈地站在眼前,朱六七的心脏还是狠狠抽紧了。
那感觉太诡异了。
就象在博物馆看一尊青铜雕像,忽然发现雕像在呼吸、在流血。
史书记载的海兰察是什么样?乾隆三十六年征金川,他带索伦精骑破了几十个碉卡;五十二年平中国台湾,生擒林爽文;五十七年反击廓尔喀,他翻越过喜马拉雅山麓的雪线,直逼阳布城下。那是何等骁勇,何等威风?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污秽,腿伤得厉害,为了几只飞龙不惜拼命。
历史和现实的反差,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但朱六七很快压下了这荒唐劲儿。
史书是后人写的,活着的人得面对眼前的生死。
不管未来多厉害,此刻的海兰察,就是个要活命的伤者。
情报没错。
他果然在这儿,果然伤得重,也果然盯着这群飞龙。
而且行事够狠,宁可惊散鸟群两败俱伤,也不让猎物落到别人手里。
四目对上,空气都象凝住了。
朱六七缓缓从棘条子丛后站起来,腰刀自然下垂,刀锋微微侧向外。
他没立刻责问,目光先快速扫过对方:伤腿、木矛、腰间那柄没鞘的短刀。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海兰察站立时,重心全压在右腿,左腿虚点着,显然失血不少,已是强弩之末。
海兰察也在打量朱六七。
破旧的披甲人号服,手里只有一把腰刀,脸色蜡黄,年纪很轻。
可遇事不慌,站起来后站位稳当,目光沉静又锐利,绝不是寻常胆小的屯丁。
尤其见自己伤成这样,竟半分惧色都没有,反倒透着审视的意思。
僵持不过几口气的工夫。
海兰察忽然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象是蒙语或是索伦土话的咒骂。
他左手猛抬,指向飞龙惊飞的方向,重重顿在地上,又指了指朱六七,最后指向自己的伤腿。
动作很凶,意思却清楚:鸟是我赶走的,你滚!我需要它们治伤换药!
朱六七神色没动,心里却转得飞快。
这人伤得重,急着要猎物;性子凶悍,但未必没理智。
硬拼?自己虽说体力稍好,可对方是困兽犹斗,索伦猎人的身手不容小觑,就算有伤在身,谁赢谁输也说不准。
就算赢了,又能怎样?白白结下死仇,啥也得不到。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慢慢侧移,避开正面冲突的位置。
同时手中腰刀“铛”的一声,插回了刀鞘。
空出双手,缓缓平举到肩侧,掌心向外,示意没有恶意。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能清淅穿过寒风:“你的伤,再拖下去,烂得更深,这条腿保不住,命也难留。”
海兰察瞳孔缩了缩,喘息顿了一下,死死盯着朱六七。
“飞龙受了惊,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朱六七语速平稳,“可你失血太多,撑不到找到下一处猎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的伤腿,“我略懂点外伤处置,附近或许有能止血的草药。你我合作,先治你的伤,再去打猎。不然……”
朱六七没往下说,只平静地回视着他。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需要医治,我需要猎物,合作都能活,争斗两败俱伤。
海兰察胸膛起伏得更厉害,眼里凶光闪闪,手里的木棍攥得死紧,青筋都爆了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他腿上的血还在渗。
终于,他喉头动了动,挤出一句极低哑、生硬的汉话:“……怎……合作?”
朱六七没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