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的雪深过膝盖,朱六七一脚深一脚浅的跋涉着。
他怀里揣着家中全部的存粮,也是最后那点掺了糠皮的粟米。
身后土坯房里,东娜握着把生锈的柴刀守在门后。
临行前朱六七只交代了两句:“把门关紧,我回来前,任何人叫门都别答应。”
披甲人的日子就是这样。
朝廷发的那点饷银,层层克扣下来连买高粱米都不够。
闲时只能自谋生路,上山打猎,采集山货,条件好些的有地的能让披甲奴帮着种地,上官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眈误巡哨和旗务的正经差事就行。
可哪有什么“正经差事”。
朱六七想起原身的记忆:便宜老爹被派去最凶险的哨卡“巡边”,再没回来;老娘去讨说法,被当“疯妇”鞭打致死。
这就是咱大清的边陲军制,这就是宁古塔的日常。
不能再等了。
米缸空了,柴火尽了,吕家那二十两阎王债的利钱一天天滚着。
还有讷钦那老狗绝不会罢休。
昨夜脑子里的系统又更新了三条情报:
第一条:午时前后,一群飞龙会来这片松林空地觅食。
第二条:东娜的态度有了些许松动。
第三条:还有个受伤的索伦猎人也盯上了这群飞龙,那人叫海兰察,未来会是清廷的名将,现在却是个受了箭伤,急需猎物换药的猎户。
不过,朱六七看到“海兰察”这三个字时,还是心头巨震。
他在前世做历史视频的时候,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乾隆朝一等超勇公,平定大小金川、擒获中国台湾林爽文、反击廓尔喀入侵的名将,紫光阁功臣像位列前茅。
可现在,这人跟他一样,困在宁古塔老林子里,为几只飞龙拼命命,连口饱饭、副良药都没有。
这荒唐劲儿让他头晕,忍不住想,海兰察在这儿,史书上其他名字,会不会也藏在这片苦地方?
但想归想,现实不等人。
不管是名将还是普通人,此刻都要抢这几只飞龙,老林子里,弱肉强食本就正常。
至于飞龙,朱六七从原身记忆里翻出来,就是花尾榛鸡,关外珍禽,肉嫩汤鲜,康熙年间就成了贡品。
别说老百姓,宁古塔副都统衙门,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这东西金贵。
朱六七记得,去年冬天,德盛源酒楼收过两只活的,五两银子一只;死的、品相好的,也能卖三两。送到吉林乌拉、盛京,价钱还能翻一倍。
五两银子,能买两石上好粳米,或是一百五十斤腌猪肉,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
一个披甲人,一年饷银加米粮折算,扣掉克扣,到手才十二三两。两三只飞龙,就抵小半年收入。
更要紧的是,飞龙是硬通货。
酒楼、药铺、当铺,还有衙门胥吏,见了就收。
既能换粮救命,也能打通关节,在宁古塔,有飞龙就有活路。
是机遇还是危险,朱六七没工夫想。
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抓住了,能熬过冬天;抓不住,冻死、饿死,迟早会被吕家逼死。
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刮枯枝的呜呜声,还有他踩雪的咯吱声。
朱六七按情报里说的,先找冻硬的溪涧,沿溪往东走二百步,看见三棵长在一起的老白桦,就折向北坡。
半里地外是一片赤松林,背风、坡缓,空地上雪浅些,露着枯草和树籽,确实是鸟儿觅食的地方。
朱六七躲在红松后看了半晌,确认没人,才摸出粟米和麻绳。
他的法子简单,老猎户见了怕是要笑出声来:扫开几处浮雪,撒点粟米当饵,再用麻绳结几个活套。
一个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