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
陆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昨天下午去了一趟。没打招呼,没带随行,就一个人,穿着便服去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市委书记微服私访?这可不是小事。
“我在东风里转了三个小时,”陆沉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跟巷口修鞋的王大爷聊了半个小时,在陈阿姨开的小卖部门口坐了二十分钟,还去了三栋被鉴定为d级危房的楼里,看了六户人家的居住情况。”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让秘书发下去。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开裂的墙体、裸露的电线、潮湿发霉的墙角、堆满杂物的楼道。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位老奶奶,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身后墙上糊著报纸,报纸已经被渗水洇湿,泛著黄渍。
“这位是刘奶奶,今年八十二岁,住在东风里17号302室,”陆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栋楼是d级危房,住建局的鉴定报告建议‘立即停止使用,人员撤离’。我问刘奶奶,知道这房子危险吗?她说知道。我问她,那为什么不搬?她说,往哪儿搬?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三,租不起外面的房子。”
“我又问,街道没来做工作吗?她说来了,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去城郊的过渡房,离医院远,买菜不方便;要么拿补偿款自己解决。补偿款按面积算,她那套四十二平米的老房子,能拿四十万。四十万在江城能买到什么?稍微像样点的二手房,首付都不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还去了巷子口的‘老陈修鞋铺’,”陆沉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陈师傅五十八岁,在东风里修了三十年鞋。他说这条街上,像他这样的手艺人还有十几个,修鞋的、配钥匙的、缝补衣服的、做小吃的。如果整体拆除,他们这些铺子没了,手艺人的饭碗也就砸了。”
“我问陈师傅,那如果改造呢?他摇摇头说,前年就说要改造,街道来量了尺寸,后来没动静了。去年又说要拆,开了两次动员会,后来又没信了。老百姓被折腾怕了,现在听到‘改造’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这回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又是个半拉子工程?”
陆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缓缓放下。
“所以今天开这个会,我不是要听大家争论拆好还是改好,”陆沉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眼神变得锐利,“我要的是解决方案。具体的、可操作的、能让老百姓实实在在受益的解决方案。”
“周副市长,”他看向周明德,“你说整体拆除,我同意安全是第一位的。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四千多户居民,过渡安置的具体方案是什么?过渡房在哪里?离学校、医院、菜市场有多远?老人看病怎么办?孩子上学怎么办?补偿标准是什么?有没有考虑到不同家庭的承受能力?”
周明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陆书记,这些细节我们还在研究”
“研究多久了?”陆沉问,语气依旧平静,“我记得去年十月份,你就跟我汇报过东风里改造的初步方案,当时你说三个月内拿出详细计划。现在是四月份,半年过去了,你的详细计划在哪里?”
周明德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李部长,”陆沉转向李婉茹,“你考虑社会稳定,这很好。但分步实施的技术方案有没有?先改造哪几栋?标准是什么?改造期间其他楼的居民怎么生活?施工噪音、粉尘、交通影响,这些怎么解决?如果分三期改造,每期之间衔接怎么安排?资金怎么分配?”
李婉茹推了推眼镜,表情也有些尴尬:“这些还需要和住建局、财政局进一步对接。
“刘局长,”陆沉看向城建局局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