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半,硬生生踩住了刹车。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崔仁师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离那根盘龙柱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脑门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本来就是做做样子,想以此逼迫皇帝下不来台从而惩治楚狂。
蝼蚁尚且偷生,他堂堂崔家家主,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谁他娘的真想死啊?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在后面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剧烈抖动,憋得脸都紫了。
“怎么停了?不撞了?”
楚狂双手抱胸,溜达过去,绕着僵在原地的崔仁师转了一圈,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刚才不还挺大义凛然的吗?中书侍郎的骨气呢?清河崔氏宁折不弯的脸面呢?
合著你这所谓的死谏,也是拿来糊弄皇上的戏码?欺君之罪啊崔大人!”
崔仁师猛地转过身,指著楚狂破口大骂:
“竖子!竖子!你辱我太甚!老夫老夫今日跟你拼了!”
“拼?你拿什么跟我拼?拿你那不要脸的厚皮吗?”
楚狂脸上的戏谑之色猛地一收,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拍在了崔仁师的脸上。
这是他拜托崔氏趁著自己等人大闹崔府的时候,潜入书房拿出来的。
“撞柱子之前,先把这上面的字,大声念出来听听。”
楚狂指着地上的密契,
“太原王氏老家主王崇,今年七十三岁,中风瘫痪在床,半身不遂,连喘气都得靠人顺着。
你清河崔氏收了人家三千亩上等祭田、十万贯铜钱,把自己的亲生闺女送过去冲喜。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人一旦送过去,等王崇咽气,直接封进活人墓里殉葬。”
长孙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崔仁师。
他清楚世家之间联姻手段脏,为了利益什么都能交换,但他万万没想到,堂堂清河崔氏,竟然脏到了拿亲生女儿去配冥婚、去殉葬的地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猛地一拍龙书案:
“崔仁师!可有此事?”
崔仁师看着地上的契约,浑身颤抖起来。
这东西明明藏在自己的书房里,怎么会凭空跑到楚狂手里?
“陛下!陛下明鉴啊!”
崔仁师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强行狡辩道,
“这这是臣的家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云岫乃是臣的庶女,臣将她许配给王家,是两姓之好,有何不可?
至于殉葬那不过是民间无知村妇的谣传,做不得准,当不得真啊陛下!”
“放你娘的狗臭屁!”
楚狂彻底怒了。
他一步上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崔仁师的肩膀上。
“家事?你拿活生生的人命去填坑,拿亲女儿的血肉去换你崔家的荣华富贵,你他妈跟我说是家事?”
楚狂双目喷火,猛地转头看向龙椅,
“陛下!我大唐律法《名例律》写得明明白白,废除一切活人殉葬之俗。
凡逼迫良人殉葬者,以谋杀论处,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
楚狂步步紧逼,走到瘫倒的崔仁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杀意:
“崔大人,你身为大唐中书侍郎,饱读诗书,却知法犯法,把亲生女儿往死路里推。
你来告诉我,大唐律法中,杀人殉葬,该当何罪?”
崔仁师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剧烈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刚才不是要撞柱子吗?走,别光说不练。”
楚狂一把揪住崔仁师的衣领,单手将这个老头子硬生生提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盘龙柱那边拖,
“来,我帮你!今天你不撞死在这儿,这事儿没完。”
“救命!陛下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