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纸最怕什么?
几天后。
长安西市,大唐书局后院。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里,此刻已经被一摞摞黄澄澄的纸张堆得满满当当。
那些纸不似藤纸雪白,也不像竹纸那般细腻,表面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点麦秸纤维的纹路。
可偏偏就是这种带着淡淡麦香的纸,韧性极佳,吸墨也稳,用来印书,绰绰有余。
更要命的是它便宜。
城外几十万亩麦田收割之后,原本没人要的麦秸秆,往年不是拿去烧火,就是堆在田埂边烂掉。
可如今,大唐书局派人一车一车地往回拉。
百姓们一听这些没人要的麦秸秆还能换铜钱,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楚太傅真是活菩萨啊!”
“往年这些秸秆白烧了还呛人,今年竟然还能卖钱。”
“听说大唐书局的书只卖几十文一本,俺家小子说不定也能识字哩。”
后院里,造纸坊的水车日夜不停。
浸泡、蒸煮、捶打、抄纸、晾晒。
一张张麦秸纸从竹帘上揭下,再送进前院的活字印坊。
铅字排版,墨辊滚动。
一页页《论语》《千字文》《算学启蒙》被印出来,装订成册,然后立刻被送到前堂售卖。
大唐书局门口,寒门书生排起了长龙。
“十六文。”
掌柜笑眯眯地说道。
那寒门书生怔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多少?”
“十六文一本。
书生嘴唇颤了颤,低头看着手里的《论语》,忽然深深一拜。
“多谢大唐书局。”
“多谢太子殿下。”
“多谢楚太傅!”
这一幕很快传遍了长安。
也传进了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府邸。
砰!
黄花梨木案几被一脚踹翻。
案上的青瓷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崔仁师站在书房中央,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麦秸秆?”
“他竟然用麦秸秆造纸?”
卢宽站在一旁,吓得都不敢开口了。
这几日,整个长安城都在看世家的笑话。
他们花了几十万贯,把长安周边的藤皮、竹料、麻料买得干干净净。
本以为能掐住大唐书局的脖子。
本以为楚狂再能折腾,也得跪下来求他们放开纸料。
结果呢?
人家转身去了城外。
捡了一堆他们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一眼的麦秸秆。
然后纸造出来了。
书印出来了。
价格还被打到了一个世家书肆根本不敢想的地步。
世家囤在仓库里的几十万贯纸料,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卖?
没人买。
降价?
他们降得再狠,也降不过麦秸秆。
留着?
那就是一堆不断发霉、不断吞钱的废料。
“崔大人”
卢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再这么下去,不只是咱们各家的书肆没了进项,恐怕连各地族学的声望也要被大唐书局压下去了。”
崔仁师猛地转头。
卢宽被他那双眼睛吓得一哆嗦,却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如今寒门书生都说,世家藏书不肯外传,只有东宫愿意让天下人读书。”
“再过几个月,若是这些书真的铺到各州县”
后面的话,卢宽没敢说。
但崔仁师听懂了。
世家的根基是什么?
不是几座宅子。
不是几万亩田。
而是书。
是经义。
是门生故吏。
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