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皱眉。
若在平日,他早就开口训斥太子不该靠近这种污秽之物。
可此刻,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工匠正把煮烂的纸浆捞出来,倒进水槽里搅匀。
水槽中,白灰色的浆液翻滚著,看起来浑浊不堪。
一个工匠拿着竹帘子,在水槽里平平一荡。
再抬起来时,帘面上已经挂著一层薄薄的纸浆。
压干水分。
贴在火墙上烘烤。
片刻后,一张略微粗糙但完全可以写字的纸张,被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
李承干把这张纸拍在魏征手里:
“魏大人,这叫竹纸。”
“不用名贵的藤皮麻料,也不用那些价高难求的好料。”
“就用那些没人要的破烂。”
“破渔网、烂树皮、碎布条,甚至一些竹料草料,都能试着用。”
李承干越说越激动,
“成本连以前的一成都不到。”
魏征双手捧著那张纸,手指不停地摩挲著纸面。
粗糙。
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树皮的杂质。
边角也不算齐整。
若放在世家案头,恐怕会被那些清贵子弟嫌弃寒酸。
但这确实是纸。
是实实在在能写字、能印书的纸。
是寒门子弟买得起的纸。
魏征的手指忽然颤了起来。
纸张廉价。
印书神速。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魏征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了。
这意味着,那些卖五贯钱一本的天价书,将会变成废纸。
这意味着,天下寒门子弟,再也不用为了求借一本书,而给世家豪门低头磕头。
这意味着,乡野村塾里那些衣衫破旧的孩子,也许有一天能人手一本《论语》。
这意味着,冬夜里抄书抄到手指开裂的少年,不必再借着一点昏黄灯火,把别人的书一字一句誊到天亮。
这意味着,世家垄断大唐文脉的铁幕,被楚狂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不。
不是口子。
是拿斧头劈开了一道门。
一道让天下寒门都能看见光的门。
魏征眼眶通红。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这一生,喷过皇帝,骂过权贵,顶撞过满朝文武。
他不怕死。
也不怕得罪人。
可他最怕的是,大唐明明有无数聪明勤奋的寒门子弟,却被一本书的价格挡在仕途之外,被世家门阀压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今日,他看见了希望。
魏征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楚狂。
院子里的工匠们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计。
李承干也屏住了呼吸。
这位连皇帝李世民都敢指著鼻子骂的大唐第一硬汉,此刻竟后退两步,郑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朝服。
他把袖口抚平。
把官帽扶正。
随后,魏征双手交叠,弯下腰,对着楚狂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一揖到底。
“先生此术,功在千秋。”
魏征的声音嘶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夫代天下寒门学子。”
“代大唐黎民百姓。”
“谢先生大恩!”
偏院里一片寂静。
那些匠人们怔怔看着魏征,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些木块、纸浆、墨刷,好像不再只是低贱的匠活。
他们做的,是能改变天下的大事。
李承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