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把袖口上的泥抹掉,转身往书房走。
慕容雪跟了两步。
“顾墨染。”
他停在廊下。
夜风带着井水潮气,凉得很实在。
“公主还要桶?”
慕容雪盯着他。
“那个五文钱大夫,很厉害?”
顾墨染捏了捏袖口。
楚天行。
原书里靠一手鬼门十三针救遍京城贵人,最后把他这个反派扎得半身不遂的天命神医。
现在兜里只剩七文钱,还在善堂被人支使。
搬药。
洗罐。
抄病簿。
“厉害。”
慕容雪的手落在刀柄旁。
“会用毒?”
“会治病。”
“治病也能杀人?”
“能。”
慕容雪看着他掌心未擦净的湿泥。
“那我明日陪你去会会他。”
顾墨染脚步停住。
带慕容雪去见楚天行?
一个北境公主。
一个天命神医。
若让天道现场安排个救命之恩,脑中那行寿命倒计时能当场跳起来。
“明日不行。”
慕容雪眯了眯眼。
“你怕我砍他?”
“怕他看你。”
“看我怎么了?”
顾墨染转过身,廊灯把他的影子压在地上。
“我家夫人,不给旁人看。”
他停了半息,又补了一句。
“公主太招人,五文钱的大夫看一眼,诊金可能涨到五两。”
慕容雪听出他在糊弄,指尖敲了敲刀鞘。
“中原男人说话,十句九句绕。”
“剩下一句夸公主好看。”
“油嘴。”
慕容雪抬手扣住他的衣襟,指腹隔着布料压在他胸口,像要确认他那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顾墨染低头看她的手,没动。
她的指尖很热,廊下夜风很凉,远处马棚里还有干草和皮革味被吹过来。
他把手抬到半空,又停了半拍。
“公主,抓衣襟在中原不算小事。”
慕容雪盯着他。
“在北境也不算。”
“那你还抓?”
“因为我想抓。”
顾墨染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公主讲理的时候少。”
慕容雪把他往前拉了半步。
“怕我?”
“怕长生天今晚太闲。”
慕容雪眸色沉了些。
“又拿长生天打岔。”
顾墨染低头,鼻尖闻到她发间的草木香。
这味道不娇贵。
却比任何熏香都更容易让人记住。
“那我不打岔。”
慕容雪松开他的衣襟,转身往苍狼院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
“跟上。”
顾墨染只愣了一瞬便抬脚跟上。
“公主,先说好,今晚不许拔刀。”
慕容雪没回头。
“看你表现。”
“那也太难伺候了。”
“现在后悔,回你的书房。”
顾墨染走到她身侧。
“书房太冷。”
慕容雪看他。
“苍狼院也冷。”
“你在就不冷。”
她脚步停了。
廊灯落在她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很直,唇抿著,耳后却染了点热色。
“再说这种话,我让灰风踢你。”
顾墨染笑出了声。
慕容雪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苍狼院的门开着。
慕容雪推开屋门。
顾墨染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