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远的神色,忽然止不住地动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撼。
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拂过他的脸颊,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中的波澜,他死死盯着脚下被按在礁石上的那团殷红身影,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他遵从内心的想法,释放出黑魇魔那股邪异而霸道的灵魂威压时,心中其实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这头桀骜的鲜血兽会在魔物的凶威下心生畏惧,最终选择臣服;
或许它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激怒,挣扎得比之前更加疯狂,用更暴戾的姿态反抗;
又或许它会因为灵魂层面的压迫而陷入昏厥,失去反抗能力。
可他唯独没料到,这头身形尚且娇小的小家伙,竟依旧选择了最决绝、最惨烈的抗争。
那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沙哑却铿锵,传递出的何止是“不服”二字,更是一股血气凛然、宁死不屈的死战之意,仿佛哪怕灵魂被碾碎,也要在最后一刻扑上去撕咬敌人一块血肉!
修远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灵魂威压落在鲜血兽身上时,它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斗,每一寸肌肉都在因恐惧而痉孪。
可那双猩红的兽眸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烈,象是要将这股压迫当成燃料,点燃自己最后的生命之火。
好一只霸道悍勇的绝世血兽!
修远在心中重重赞叹一声。
修远心中壑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名杨姓青年没有与它签订魂约。
这根本不是一头可以被暴力驯服的宠物,而是天生的屠戮战神,是为战斗而生的生灵。
它的生命里,似乎只容得下疯狂的战斗与无尽的杀戮,唯有死亡,绝无屈服。
任何生物的威势压迫,对它而言都不是枷锁,而是点燃战意的薪柴,只会让它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
修远甚至能想象到,那名杨姓青年此前是如何日复一日地用暴力打压它,可每次打压换来的,都只是更加激烈的反抗,久而久之,便只能将它锁在魂捕戒指里,既舍不得放弃这等天赋,又无法将其收服,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想通这一点,修远心中那股强烈的征服欲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尊重。
这种尊重,无关实力强弱,只关乎那份深入骨髓的倔强与不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在心中对妾羽轻声道:“封印吧,不用再动用黑魇魔的力量了。”
话音刚落,那股萦绕在鲜血兽灵魂周遭、让它浑身颤斗的邪异气息便如同潮水般悄然消散。
修远缓缓松开死死按着它头颅的右手,指尖离开它温热的皮毛时,还能感受到它身体因极致的警剔而保持的紧绷。紧接着,复在他身上的幽蓝色魂甲也渐渐隐匿,幽光如同退潮般敛入体内——此刻,他与这头血兽之间已无战意,自然无需再用防御来对峙。
失去了魂甲的庇护,阳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与之前魂甲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躺倒在地、浑身抽搐的鲜血兽,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直直锁在那双猩红的兽眸里。
那里面没有丝毫怯懦与恐惧,只有尚未熄灭的战火与深入骨髓的不屈锋芒,象两簇在狂风中依旧顽强燃烧的血色火焰,哪怕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灵魂的火焰也绝不熄灭。
修远甚至能从它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刚刚用暴力将它压制的人类,在它眼中,或许只是又一个需要拼尽全力去抗争的敌人。
修远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忽然转身,不再看那只依旧在抽搐的鲜血兽,朝着悬崖边的方向走去。
身后,一道淡蓝色的魂体轻飘飘地跟上,正是尘。
她依旧沉默地守护着修远,空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