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横枪在前,黑衣猎猎贴紧脊背,一身陆地神仙的气机层层绷紧,青鸾枪身寒芒吞吐不定。
可面对席卷而来的滔天蛇威,她周身真气护罩依旧寸寸龟裂,细密血痕顺着经脉蔓延而上,嘴角溢出淡淡血渍。
南疆蛊威,本就克尽天下武道。
寻常大宗师入此地,片刻便心神溃散,神魂遭蚀。
便是陆地神仙巅峰,遇上炼狱蝰蛇,也唯有狼狈躲闪,不敢正面争锋。
慕容紫玉指翻飞,接连布下数道西楚上古巫禁,层层叠叠护住一行人周身。
可那些本可以制衡南疆邪祟的古老符文,在蝰蛇周身翻滚的炼狱毒火面前,一碰便碎,一碰便消,毫无抵挡之力。
老胡死死趴在马下,浑身颤斗,把头埋进厚重腐叶之中,不敢抬头望向天际。
他在南疆山野漂泊半生,见过蛊虫噬人,见过怨魂灭寨,见过无数高手踏入十万大山再也没有归来。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凶险,象今日这般,让人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意。
炼狱蝰蛇现世,千里赤地,万物枯亡。
便是方才那般惊天动地、随手碎阵斩巫的白衣仙人,今日怕是也要陨于蛇腹,魂归蛊雾。
北凉亲卫齐齐横刀,甲叶碰撞之声清脆刺耳,人人气息沉凝,悍不畏死。
可沙场百战磨砺出的铁血锋芒,在这超脱凡俗的蛊兽凶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天地死寂,阴风呜咽。
那道白衣依旧静立马背,不染尘霜,不沾邪雾。
漫天毒火翻滚,腥风席卷群山,周遭空间都被凶兽威压扭曲折叠。
可苏清南身姿依旧平稳,仿佛眼前压来的不是灭世蛊兽,只是山间一阵寻常晚风。
很快,遮天蔽日的巨大蛇影,已然压至落魂岭上空。
数十丈长的蝰蛇身躯横贯苍穹,如山岳横空,墨色鳞片冷冽如寒铁,每一片鳞甲缝隙之间,都盘踞着细小凶蛊,生生不息。
猩红蛇信吞吐不定,淡绿剧毒所过之处,山石消融,草木成灰,连山间灵气都被腐蚀得污浊不堪。
周身炼狱黑火缭绕不散,不似凡火,不似仙火,乃是南疆地底万古阴寒炼狱凝练而出。
可焚神魂、烧道基、灭真气!
无物不摧!
一双竖瞳暴戾嗜血,没有半分灵智,只有无尽吞噬杀戮,死死锁定马背上那一道单薄白衣。
巫蛊之主千里传音,阴冷沙哑的声音回荡群山:“苏清南,你自以为逆道而行,跳出天地规则,无人能制。可本座这炼狱蝰蛇,本就生于规则之外,长于法则缝隙,专食天人神魂,专融逆道本源。”
“今日,本座倒要瞧瞧,你这另类天人,如何挡得住本座三百年心血铸就的镇山蛊尊。”
“葬身蛇腹,万蛊噬魂,永世沉沦,不得超脱。”
话音落,巨蛇仰头发出一声震彻群山的嘶吼。
庞大身躯骤然俯冲而下,蛇口大开,獠牙森寒如万古冰刃,口中翻滚着无尽血色蛊潮。
一口便要将整座山道,连带所有人一同吞噬。
毒火焚天,腥雾盖地。
方圆百丈之内,生机尽数断绝。
青栀牙关紧咬,不惜燃烧自身寿元催动枪意,想要拼死阻拦。
慕容紫倾尽底蕴催动上古阵纹,试图拖延半分杀机。
可一切都是徒劳,炼狱蝰蛇的一击,本就不是人间修士可以抗衡。
所有人都觉得,必死无疑。
蛊尊压顶,绝境锁死,举世无人可挡,所有人都认定天人陨落,大局已定。
可就在巨蛇獠牙即将触碰白衣衣角,毒火即将席卷周身的刹那。
苏清南缓缓抬眼。
没有起身,没有腾空,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璀灿夺目的术法流光。
他只是随意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