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百姓,世代不得安生。
巫蛊之主盘踞蛊神谷四百载,以活人炼药,以部族为牲,以地脉龙气饲噬界蛊,野心藏在深山雾瘴里,只想养出滔天蛊势,一朝破界,北上吞尽中原山河。
这般祸根,该斩。
队伍再往南走,天色便渐渐沉了。
暮色压入山林,雾霭悄无声息从山谷底漫起,淡白如烟,缠树绕藤,一点点填满林间沟壑。
那不是山雾。
是蛊雾。
老胡面色一沉,猛地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队止步,眉头拧成一团。
“起蛊雾了。”
短短四个字,落在风里,竟有种坠冰的凉意。
“这雾是蛊虫分泌物混着尸气、地瘴凝成,迷眼,迷心,更迷神魂。吸入少许便会头昏神乱,吸入多了,任你修为高深,也会气机紊乱,沦为蛊虫傀儡。”
慕容紫望着漫涌而来的白茫雾霭,眸光沉静。
“这还只是十万大山外围散逸的浅雾,若是到了蛊神谷腹地,黑雾遮天,蛊毒锁地,便是天人入境,也要步步谨慎。”
青栀掌心握紧青鸾枪,枪尖凝起一缕微寒锐气,沉声道:“陛下,属下可催真气结罩,强行冲过雾区。”
“不必。”
苏清南开口,语调平缓,不带半分威严,却自有定调之力。
“蛊雾之内藏蛊虫,强行以真气扫荡,只会惊起漫山虫潮。此地山林连绵,虫潮无边,杀不尽,耗不起,得不偿失。”
入了南疆,便要守南疆的规矩。
恃强蛮干,不是王者气度,是莽夫行径。
老胡连忙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掏出一摞麻布香囊,囊身绣着南疆古拙符文,内里裹着碾碎的草药。
一股辛辣清苦之气散开,恰好压过周遭的腥甜毒瘴。
“这是我亲手配的避蛊囊,九节菖蒲、醒魂草、避蛊花合制,蛊虫厌这气味,贴身佩戴,雾不侵,虫不近。”
他挨个分发,连北凉亲卫都人手一枚,叮嘱再三,语气恳切:“在这山里,这香囊比兵刃还金贵,片刻不可离身。”
众人依言佩在腰间,辛辣草药气绕身,周遭黏腻的毒瘴顿时被隔在三尺之外,胸口那份闷沉之感,瞬间消散。
苏清南捏着一枚香囊,指尖抚过囊面古朴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符文隐有上古清心道韵,只是流落南疆千年,被巫傩习俗浸染,模样变了,根骨未改。
可见这十万大山,自古便与道门有牵扯,众生之门的秘辛,恐怕也藏在这雾瘴山谷深处。
他无需香囊护体,三道龙运绕身,帝王浩然正气本就是一切阴邪蛊祟的克星。
只是不愿特例独行,便也随手挂在腰间,随了众人的规矩。
“走吧。”苏清南淡淡道,“趁天色未全黑,赶去山寮落脚。”
老胡应了一声,重新引路,一行人裹着草药清气,缓步踏入蛊雾之中。
雾漫林间,丈外便视物模糊,周遭风声细碎,枝叶轻摇,象有无数人影隐在雾里,悄无声息跟着队伍。
北凉亲卫皆是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心底发紧,手握兵刃,目不斜视,周身气息绷得极紧。
唯有苏清南行在雾中,步履从容,白衣在白茫雾霭里若隐若现,如山间孤雪,不染尘,不惊邪。
一路无话,半个时辰便穿出雾区。
眼前现出一处背风山坳,藏在重林环抱之间,极为隐蔽。
坳中搭着一间原木青石山寮,周遭一圈种满避蛊异草,草木清气环绕,自成一方干净小天地,隔绝了外头的雾瘴与虫豸。
这是老胡早年跑商时搭下的落脚处,隐秘,安全,是入十万大山腹地前,最后一处安稳歇息地。
众人下马入寮,寮内铺着干草,堆着干柴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