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南芜关,天地便换了一副模样。
中原的风,是清冽的,带霜带露,落得人间安稳。
南疆的风,却是湿腻的,裹着腐叶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毒瘴,吹在人身上,阴寒浸骨,不侵皮肉,先扰心神。
官道走到尽头,便没了人间坦途。
老胡引着一行人,踏入半人高的荒莽丛莽,脚下是千年积腐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象是走在一具沉睡的古尸背脊上。
两侧古木参天,虬藤缠绕遮天蔽日,把天光筛得只剩零星碎点。
林间无禽鸣,无兽啸,死寂得太过刻意,反倒比虎啸狼嚎更叫人心头发沉。
这便是南疆。
不尊王法,不理伦常,以蛊为道,以毒为疆。
中原修士讲真气护体,讲武道通天,可到了这十万大山里,修为再高,有时竟不如一包草药、一个懂规矩的老边民顶用。
苏清南白衣策马,行在最前,神色淡得象山涧落雪。
长生桥虽断,道基有损,可他一身蜕凡天人底蕴,又兼三道龙运缠身,敛气机于内。
藏锋芒于骨,看上去便如一介闲散书生,看不出半分帝王凌厉,却自有一股山河沉敛的气度,压得周遭阴邪瘴气不敢近身。
慕容紫一身紫黑劲装,束发利落,腰间短刀静卧,身侧解毒香囊轻晃。
她行在苏清南身侧,目光掠过沿途草木骸骨,神色平静无波。
昔日西楚半壁江山与南疆接壤,她年少时便听过十万大山的诡事,知晓这里的凶险。
故而从不在明面上的刀兵厮杀。
青栀黑衣持枪,坠在队尾侧方,象一杆生根的寒枪。
陆地神仙的修为尽数内敛,不泄半分锋芒,只一双眸子如苍鹰巡野,扫过每一处密林阴影。
她不懂南疆蛊术,却懂守护,凡有敢近帝王身前三丈者,不问正邪,一枪便可碎山裂石。
百馀名北凉亲卫,皆是尸山海里滚出来的死士,勒马缓行,气息沉如静水,不喧哗,不张望,只默默守住阵形。
他们不怕千军万马,却对这无边死寂的荒林,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路畔随处可见兽骨横陈。
野鹿、山猪、巨狼,甚至连山林霸主的猛兽骸骨都散落草丛。
骨面上布满细密孔洞,血肉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惨白枯骨,在阴风里静静躺着,像无声的警示。
老胡在前头引路,步子放得极慢,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缓行,压着嗓子低声告诫,语气里是半生趟出来的敬畏。
“陛下,公主,诸位贵人,脚下半步都乱不得。”
“这些骸骨,全是被蛊虫啃食干净的。南疆毒虫不同于中原蛇虫,嗜血,带毒,还能钻气入脉,寄生神魂。寻常修士真气护罩,看着牢靠,遇上这黑飞蛊,片刻便能被蚀得千疮百孔。”
慕容紫微微颔首,声线轻缓,带着几分阅尽风土的淡然。
“十万大山自成一界,地脉灵气早已被蛊毒浸染。寻常猛兽误入此地,不出三日便会被蛊虫寄生,沦为蛊食,连尸骨都留不下半分完整。”
苏清南默然听着,眉心微敛,悄然放开天人感知。
一念铺开,周遭方寸天地尽入心底。
枯叶下、草丛间、树洞里、藤萝阴翳处,藏着数不尽的细小蛊虫。黑飞虫、碧鳞蛇、环节蜈蚣,还有无数肉眼难辨的细蛊,蛰伏暗处,气息阴戾,如网罗密布,把整座山林笼成一处巨大的囚笼。
它们静而不动,不是温顺,是伺机。
只待生人松懈、真气外泄,便蜂拥而至,蚀肉、噬血、钻脉、乱神。
苏清南收回感知,心底不起波澜。
他平过乱世,坐过龙庭,自碎长生桥,守人间太平,见过的凶险权谋,远比这山林蛊雾更叵测。
只是可惜了这一方山水,被邪魔以蛊乱地,以毒污灵,困住万千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