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侂胄的大军在姑孰城外扎下营寨。
营帐连绵成片,火把密如繁星。
站在城头往下望,整支军队如同一条黑色巨蟒,盘踞在平原之上,将姑孰城死死围困。
攻城战已经持续三天。
淮南军折损两千馀人。
城下护城河被尸首与土石填了一半。
血水混着泥浆,翻涌着暗红色的泡沫。
嬴月立在城头,手掌按在剑柄上。
她身着银白劲装,衣上沾着尘土。
左袖被箭矢划开一道长口,露出小臂上缠紧的白布。
三天未曾合眼,她眼底布满血丝。
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颓态。
“长公主!”
副将快步奔上城头,声音发紧。
“东门滚木已用尽,礌石也所剩无几。”
“韩侂胄的人马在东门外集结,摆明了要主攻东门。”
嬴月没有应声。
她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营寨,望着风中猎猎作响的“韩”字大旗。
沉默良久,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把东门守军撤下一半,调往南门。”
副将当即愣住。
“长公主,韩侂胄分明要打东门——”
嬴月直接打断他。
“他不会攻东门。”
“东门集结兵马,全是做给本宫看的。”
“他想引本宫把兵力堆在东门,再转头猛攻南门。”
“南门城墙低矮,护城河狭窄,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副将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言,转身领命而去。
嬴月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城外营寨。
她想起苏清南的叮嘱,死守姑孰,不主动出击,只拖延时日。
她不清楚苏清南的全盘谋划,却毫无保留地信他。
韩侂胄站在中军帐前,望着姑孰城头。
城头火把随风晃动,将守军身影拉得狭长。
他看了许久,忽然出声。
孙幕僚从身后走近。
“大帅,东门人马已集结完毕。”
韩侂胄头也没回。
“撤回来。”
孙幕僚满脸错愕。
“大帅?”
“嬴月不会上当。”
“她在北境征战十馀年,什么样的阵势都见过。”
“这点伎俩瞒不过她。”
韩侂胄转过身,语气笃定。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暂停攻城。”
孙幕僚彻底不解。
“咱们连攻三天,折损两千多弟兄,就这么停手?”
“再强攻,死伤只会更多。”
“嬴月擅长守城,她能耗,本帅耗不起。”
韩侂胄走回帐中坐下,端起桌上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冰凉,他眉头微蹙,将碗重重放下。
“等,等苏清南主动来。”
孙幕僚满脸疑惑。
“大帅先前不是说,他不会轻易来援吗?”
“他不得不来。”
韩侂胄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姑孰城的位置。
“姑孰一丢,他的退路便彻底断绝。”
“他绝不会放任本帅断他后路。”
“他此刻在相州等李达的五万铁骑。”
“可李达路途遥远,至少还要五日才能赶到。”
“五日时间,本帅拿不下姑孰,可苏清南根本等不了五日。”
他转头看向孙幕僚,语气冷硬。
“传令斥候,死死盯住相州方向。”
“苏清南一动,立刻来报。”
此时的相州,苏清南站在城头,望向南方。
李达的铁骑尚未抵达。
韩侂胄重兵围困姑孰。
苏白落盘踞淮南,虎视眈眈。
河间王与豫章王的兵马也正挥师南下。
而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