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他们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锄头,没有扁担,没有菜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钱惟演。
苏清南勒住马,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钱惟演,你把百姓叫到城头来,是想让本王杀了他们?”
钱惟演说:“不是。本帅让他们来,是想让王爷看看。看看江东的百姓,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让王爷进城。”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
“你们告诉北凉王,你们愿不愿意让他进城?”
没有人说话。
那些百姓站在那里,看着城下那个年轻人,看着那片沾着血的军队,看着那些还在滴血的刀枪。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
没有人说话。
钱惟演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你们告诉北凉王,你们愿不愿意让他进城?”
还是没有人说话。那些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个老人忽然开口。
“大帅,我们听你的。”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
“对,听大帅的。”
“大帅让守,我们就守。大帅让开,我们就开。”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点头的人,看着那些说“听大帅的”的人。
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
“你们听本帅的?”他问。
那些人点头。
钱惟演说:“那本帅让你们开城门,你们开不开?”
城头忽然安静了。
那些百姓愣在那里,看着钱惟演,看着他那张还在笑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惟演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的苏清南。
“北凉王,你听见了。他们听本帅的。本帅让他们开城门,他们就开。本帅让他们守,他们就守。本帅在江东二十年,没有白待。”他顿了顿,“可本帅不会让他们守。”
苏清南看着他。
钱惟演说:“本帅守了二十年,守到今天,够了。可本帅有一个条件。”
苏清南说:“什么条件?”
钱惟演说:“进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抢东西。不拆房子。不占田地。江东的百姓,还是江东的百姓。江东的日子,还是江东的日子。”
苏清南看着他,“还有呢?”
钱惟演说:“还有本帅这条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二十年刀的手。
那双手很稳,从来没有抖过。
“本帅的命,王爷拿去。可本帅有一个请求——给本帅留一具全尸。本帅要穿着这身官袍下葬,要葬在江东,要葬在这座城外面。本帅守了二十年,死了也要守着。”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头那个人,看着那张清癯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钱惟演,你是个好官。”
钱惟演愣了一下。
苏清南说:“可你却不是个好人。”
他勒转马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进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抢东西,不拆房子,不占田地。江东的百姓,还是江东的百姓。江东的日子,还是江东的日子。”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命,本王不要。你替本王守着江东。替本王看着这些百姓,替本王看着这些田地,替本王看着这座城。你守了二十年,再替本王守二十年。”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玄色背影越走越远。
看着那片沾着血的军队跟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