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
那些士兵还是不说话。
可有人放下了刀。
当啷一声,刀落在地上,砸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当啷,当啷,当啷——
那些刀一把一把落下去,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血泊里,落在那些碎碗旁边。
有人跪下去,抱着头,哭起来。
哭得很大声,象是要把这三天三夜的恐惧、疲惫、愧疚,全都哭出来。
……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在荒原上,越来越近。
那是北凉王的兵。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他喃喃。
那队人马来得很快。
当先一骑,马是白马,人是青衣。那青衣在火光里猎猎作响,象是一面旗帜。
陈两仪认得那张脸。
青栀。
北凉王身边的那个女护卫。那个和黄蝶衣打成平手的枪道高手。
青栀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战场。
看着那些尸体,那些血泊,那些放下刀的士兵,那些跪着哭泣的人,那个站在尸体中间的孩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身下马。
走到陈两仪面前。
“陈先生。”她说。
陈两仪点了点头。
“青姑娘。”
青栀看着他。
“安思明呢?”
陈两仪侧过身,露出身后那具尸体。
安思明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片已经黑了的天。
青栀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象是释然。
又象是认命。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两仪。
“陈先生辛苦了。”她说。
陈两仪摇了摇头。
“为王爷作事,没什么辛苦的。”
“不说这些了。”他说,“这些人——”
他指着那些放下刀的士兵。
“还有六万多。青姑娘看着处置吧。”
青栀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也看着她。
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看着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杆握在手里的长枪。
有人认出了她。
是那个在凉州城头、和黄蝶衣打成平手的女人。
是北凉王身边的人。
他们忽然觉得,或许没那么可怕了。
青栀开口。
“愿意跟的,跟着。”她说,“不愿意跟的,放下刀,走。”
和陈两仪说的一样。
那些士兵没有人动。
没有人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这荒郊野岭的,走到哪儿去?回去种地?地早就没了。回去做买卖?连本钱都没有。回去继续当兵?当谁的兵?西凉已经没了,安思明已经死了,他们还能去哪儿?
青栀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疲惫的、茫然的脸。
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年在街头乞讨的日子。
想起王爷把她捡回去的那一天。
她忽然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那就跟着。”她说,“跟着北凉王,有饭吃,有衣穿,有饷拿。”
那些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青栀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陈两仪。
“陈先生,王爷快到了。”
陈两仪点头。
“我知道。”
银州城。
城头的火把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