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想起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羊被狼叼走,他追着狼跑了一天一夜,最后累倒在河边。
想起第一次杀人,是个北秦的斥候,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大。
他用刀砍下去的时候,那人的眼睛瞪着他,瞪了很久才闭上。
想起娶第一个女人的时候,那女人是他从南边抢来的,哭着喊着要回家。
后来不哭了,再后来给他生了个儿子。再后来死了,死在瘟疫里。
想起当上王的那天,他站在王庭最高处,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
他睁开眼。
帐里还是那个帐,灯还是那盏灯。
什么都没有变。
可他知道,什么都变了。
十二州没了。
二十万大军就要兵临城下。
他只剩八万残兵,和一座孤城。
还有三万颗愿意献祭的头颅。
三万条命。
换他一条命。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值吗?”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
只有风。
……
那夜,呼延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
雪很白,白得刺眼。天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片白与黑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他只知道,有东西在看他。
从黑暗里。
从四面八方。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象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躲不开,跑不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传来声音。
“呼延灼。”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象有人在他耳边说。
呼延灼没答。
那声音又说了一遍。
“呼延灼。”
这回他开口了。
“你是谁?”
黑暗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笑了。
笑声很轻,很淡,象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说,“重要的是,你忘了东西。”
呼延灼皱眉。
“忘了什么?”
那声音没答。
黑暗里忽然亮起来一点光。
那光很淡,淡得象月亮落在水面上,被风一吹就散了。可那光里,有东西在动。
像画面。
像记忆。
呼延灼看见——
一座山。
很高的山,山顶覆盖着积雪,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山脚下,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布衣,白布袜,站在那里,看着山。
看着看着,那人抬手。
对着山,虚虚一抓。
山动了。
不是雪崩,不是滑坡,是整座山——从山顶到山脚,从表层到深处——都在动。
象有什么东西被从山里抽出来。
灰白色的光,从山体里涌出来,流向那人的掌心。
那光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最后凝成一团,落在那人手里。
是一块石头。
石头灰白,温润,像玉,又不完全象。
那人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龙运……”他说。
画面碎了。
呼延灼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龙运。
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三百年前,北秦开国的时候,有个老人帮他们打下了江山。
想起那个老人后来消失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