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看着他。
“月傀,是你娘用她的念想做的。”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幸冬,看着那双结了冰的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响。
月傀,是你娘用她的念想做的。
月傀,是你娘用她的念想做的。
月傀——
“她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幸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金色的动。
是另一种动。
更深,更沉,像——
象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底下万丈深渊。
“因为你。”幸冬说。
苏清南没说话。
幸冬继续说:“你娘走的时候,你还小。她放心不下你。她怕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人疼,没人爱,没人——”
她顿了顿。
“没人念着你。”
苏清南的瞳孔,在颤。
幸冬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不是泪。
是比泪更深的东西。
“所以她把她的念想,”幸冬说,“分出来一部分。做成月傀。”
她顿了顿。
“让月傀替她,念着你。”
苏清南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
他不觉得冷。
他只是看着那间屋子。
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里那盏快灭的灯。
那盏灯,是娘用她的念想做的。
替娘念了他二十三年。
念到他来。
念到他看见她。
念到——
她快灭了。
他迈步。
朝那间屋子走去。
幸冬伸手,拉住他。
“别去。”她说。
苏清南没回头。
“她快死了。”他说。
幸冬的手,紧了紧。
“她早就死了。”她说,“刚才那些话,是她死前最后一点念想。说完就没了。”
苏清南停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幸冬。
幸冬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他的背。
那背很直,直得象一杆枪。
可那枪,在微微发抖。
“七师弟。”幸冬开口,声音很轻,“你娘做月傀,不是让你来救她的。”
苏清南没说话。
幸冬继续说:“她做月傀,是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念着你。”
风又吹过来。
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幸冬脸上,生疼。
她没管。
只是拉着苏清南的手。
那只手,凉得象冰。
可那凉里,有东西在烧。
很热很热的东西。
“七师弟。”她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你娘不在了。月傀也不在了。可她们的念想,还在。”
她顿了顿。
“在你心里。”
苏清南站在那里。
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幸冬,一动不动。
幸冬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他的肩膀。
那肩膀,在微微颤斗。
抖得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幸冬看见了。
她拉着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她没松手。
就那么拉着。
拉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
久到雪停了。
久到——
那间屋子里的金光,灭了。
苏清南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