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会生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撕开,崩溃便如山洪决堤,再也无法阻挡。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样,瘫软在了审讯椅上。
单向玻璃的另一边,陈浩看着那个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身影,轻轻啧了一声。
“林老师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真绝,抓着你剧本里唯一没法解释的那个点,一击下去就让你没话可说了。”
他旁边的警员也看得心服口服小声附和道:“是啊,林组长抓细节的技术还是太厉害了。”
马会生终于交代了他完整的作案过程,那不是忏悔,更像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破罐子破摔,一种试图通过叙述来稀释罪责的徒劳挣扎。
他从自己怎么开始挪用那些代管的补助款说起,一开始只是几千块的应急周转,后来窟窿越来越大,就动了歪心思,伪造签名,截留款项。
“那些钱来得太容易了,叔和婶子都信任我,村里那些常年不回来的村民也相信我,我跑个腿,签个字,钱就到手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
“我本想着,等我倒腾期货挣了钱,就把窟窿都补上,谁知道越亏越多,后来还借了网上的高利贷,利滚利,那数字我自己都不敢看。”
他讲到周成海回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和怨恨。
“都怪他,要不是他回来多管闲事,非要把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旧账本翻出来一本本对,这事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他似乎真的认为是周成海毁了他的一切。
他详细描述了案发当天中午,周家父子是如何跟他摊牌的,言语里没有半点亲情,全是不留情面的最后通牒。
“我叔说,二十五号一早,就拿着账本去镇上,让我自己看着办,他这是要逼死我啊”马会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疯狂。
那一刻,他动了杀心,他意识到只要人和账本都消失了,那笔烂账就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
他交代了晚上的每一步,那场被他精心策划的聚餐,是如何变成一场灭门盛宴的。
“我拎着羊汤和自己泡的药酒去的,我说中午是我不对,不该跟我叔顶嘴,提前过来赔个不是,顺便把账对清楚,他们就信了”他说起这话的时候还有嘲讽的味道。
“那羊汤,我媳妇在家炖了一下午,香得很,我把兽药站拿的赛拉嗪针剂,还有攒了小半年的阿普唑仑药片磨成的粉,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观察室里的大家听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感觉生气,陈浩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这哪是聚餐,这是黄泉路上的断头饭,他把一家人的信任,全用在了那锅下了药的羊汤里。”
马会生还在继续讲述,他回忆著饭桌上的每一个细节。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看着我叔和成海一杯杯地喝着我带来的酒,我还给乐乐那孩子夹了块肉,他跟我说谢谢会生舅。”
他讲到这里,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等到药效发作,屋里的人都开始东倒西歪,他骗周福全说先把文件夹拿出来,他要看看还缺哪些单据,自己明天好去补。
周福全信了把那只文件夹递给了他。
确认所有关键的账本、合同和代领回执都在里面后,他把文件夹放在了自己身边,然后开始了他血腥的屠杀。
“我第一个去的是里屋,那个老太太,她没吃饭,还醒著,看见我进来还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让她再出声,直接用被子把她给捂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阵恶寒。
“然后是堂屋的几个人,婶子和刘素琴已经睡过去了,很好办,按住口鼻,没一会就不动了。”
“我叔挣扎了几下,力气还挺大,我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又用枕头捂了很久,他才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