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收尾工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也都更沉重。周德旺的完整供述被整理成厚厚一沓的笔录，跟全部物证一块移交了检察院。
法医中心也出了最终鉴定报告，死因跟周德旺的交代完全对的上。
这起在红旗楼里沉了四个月的连环失踪案，在程序上算是彻底定了性，签字，盖章，归档，像机器一样的往前推。
可真正让人胸口发堵的，从来不是这些纸面上的结论。
赵玉珍的侄女赵雅琴是第二天下午赶到的，人还没进支队大楼，眼睛就已经红了。
她一路从省城过来，妆全花了，手里还死死的攥著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她给姑姑带来的秋裤还有营养品。
接待室里，没人把话说的太重，可真相就摆在那儿。
当法医鉴定跟短信伪装的情况被一点点的解释清楚后，她坐在椅子上，肩膀一下就塌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嗓子哑的不行。
“她给我发的那些短信‘都挺好’，‘别担心’，‘不用来看我’原来都不是她发的。。。”她反反复复就念叨这一句。
说到后来，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人却还在硬撑，像是只要不哭塌，就能把那点亏欠给顶住。
刘桂芳的儿子刘建军没来，他人在南方。
接到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还有工地的机器声，郝仁跟他说完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以为信号都断了。
过了好一会，刘建军才开口，声音闷的厉害。
“我要是早点回来看她。。。”话只说到这，电话就挂了，没人知道他那边是个什么表情。
至于孙福来，最冷清。
他的前妻联系不上，兄弟姐妹不愿出面，以前的酒友一听是认领遗体，全都缩了回去。
派出所按程序发了通知，最后还是没人来，郝仁没再往外打电话，直接安排按无主遗体流程办后事。
从生到死，孙福来都是一个人。
那天下午，郝仁在办公室里签完最后一张手续，半天没说话，窗外风很干，刮过院里的旗杆，带着一点铁锈味。
陈浩坐在旁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没往下按。
林默起了身，说要出去一趟。
他没带人，一个人去了红旗楼。
案子破了，那栋老楼好像还是原来那样，灰墙旧窗，走廊里半亮不亮的灯泡。
可只要知道三具尸体曾经藏在三楼跟四楼之间，整栋楼的气息就变了，连楼下的安静都显得有点发闷。
他进一楼走廊的时候，几户门是开着的。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扶著门框，先开了口：“同志，老周是不是出事了？”
“我家灶台打不着火了，本来还想找他看看。。。”
林默看了她几秒，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回了一句：“找社区物业修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林默没有停，继续往里走，一层一层的看过去。
回到刑侦支队时天已经快擦黑了，办公室里暖气开的足，郝仁正靠在椅背上抽烟，烟灰缸里积了两个烟头。
陈浩拿着一次性纸杯接热水，热水机咕嘟咕嘟的响。
林默推门进来，郝仁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去楼里了？”林默应了一声。
郝仁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手掌压着桌面，坐了一会，才慢慢的开口：“这案子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周德旺杀了人。”
“更恶的凶手我见过，手段更狠的我也见过，可这次不一样。”郝仁的声音很慢。
“三个人，死了四个月，愣是没一个人发现，亲属不来看，邻居不多问一句，银行卡里的钱被一点点取走，也没人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