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折在脸上,谷安岁颤了颤眼睫,依言往前走,有些软弱地蜷缩着手指。
只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唤了声“崔先生”,细微得如同小猫叫唤。
崔则行忽觉伤处痛感加剧,刺啦地渗进皮肉深处,让人抓不住摸不着。
满胸口翻涌着烦躁,以至于迫切地想要找点什么依靠。
他攀住了余光里晃啊晃的蓝袖口,伸出手,指尖整个扣住她纤细的小臂,修长指节陷进了软肉里。
满怀的书摔了一地。
谷安岁受了惊,身形踉跄,膝盖向前抵住了他的大腿,
崔则行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将她越攥越紧,连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她的双腿就只能可怜地畏缩着,并拢着,任由热意透过衣料传过来。
他伸出指节抬着她的下巴,掀起眼帘看她,喟叹道:“谷安岁,你怎么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她茫然地和他对视,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被指腹轻轻擦去,却越擦越多。
泪珠就这样滚落到了他的手心。
他却无暇顾及,端看着这张泪流不止的脸,白皙,漂亮,懦弱,忍气吞声地活着,像世上绝大多数人一样平庸又可笑,可为什么,这么普通的谷安岁,这么胆小的谷安岁,在他的眼里那么特别?
崔则行想不明白,只像被诱惑了一样注视着她。
良久后,他近乎妥协地擦干了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放软:“别哭了,好不好?”
谷安岁胡乱地用袖口擦着脸,嗫嚅道:“抱歉……”
她看着满地狼藉,想蹲下身将那些书全都收拢怀里,流露出了那么一点退缩的意味。
他的手像拽着快要逃跑的风筝似的,没有安全感地骤然收紧,将人尽可能地掌控住。
她往前扑到了椅子上,傀儡的怀里。
或者说,双腿分开,上半身窝在了他的怀里,紧贴着胸口。
可方才与几个刺客周旋,衣领本就松垮,被这一扯,近乎放荡地敞开了,她的脸颊直接和温热的,略硬的皮肤接触着。
宽厚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腰身,向里圈着,收束在怀里,露出一截青筋突起的手臂。
谷安岁哆嗦了下眼睫,看着眼前衣裳下的胸口,劲瘦有力,几乎可以由此想象到整个上半身是何模样。
耳边扑通扑通,跳得好像有点快死了,不知道是谁的心脏。
她慌乱地要爬起身。
崔则行却轻嘶了声,溅了血点的脸颊显得愈发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翻涌的痛感,声线沙哑:“别动。”
谷安岁不敢不听先生的话,一动不动。
她这才注意到他肩膀处淌着血的伤口,好似因为她的莽撞,鲜血浸透衣裳,越流越多。
“这、这……”她不知所措,呆坐在他的腿上:“要让言刃唤大夫吗?”
崔则行眼前隐隐发晕,没听清她的话,只觉得她碰过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发烫,大火撩原似的,从一块烧尽了全身,想汲取点东西来平息这份燥渴。
半晌,才缓缓吐字道:“不必。”
谷安岁听他语气都发虚了,愈发愧疚,直勾勾往他衣裳底下瞧。
这血流了好多,他的身上也越来越烫,那个古怪傀儡术会影响到他吗?
她不会害了他吧?
越想,愧疚越浓,语气里不免含了一点颤音:“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她哆嗦着手,捂住了他的肩膀。
许是被按疼了,崔则行闷哼一声,面上潮红,气息有点粘稠。
他闭了闭目,复又睁开,眼尾上挑,黑瞳定定地看她,像讹传里吸食女子阴气的鬼魅。
谷安岁哪里见过男人露出这幅模样,只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吓得连忙收回了手:“抱歉、抱歉……”
可这时,她才恍然反应来,自己竟坐在了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