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扩散中的,被稀释过的氯气。刚刚从地面上顺着通风口和缝隙渗进来,象水往低处流一样,沿着地道的坡度慢慢往下漫。
氯气比空气重,它不往上飘,他会在低洼处积累,往密闭空间里灌,地道是它最好的去处。
地面上正在进行毒气战。
约瑟夫得出这个结论后,立刻想到,他的防毒面具在坠落时摔掉了,跌进竖井的时候,面具飞出去了,落在哪里,黑暗里找不到。
麦克唐纳的面具同样不知所踪,他没提,约瑟夫也没问,现在问已经没有意义。
威尔金斯的面具还挂在脖子上,但坠落时撞上了走廊边框,橡胶面罩裂了一条缝,挂在那里是个摆设。
三个人现在是零防护。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了一下气味的浓度,然后做了一个估算。
现在这个浓度,人在里面会有刺激感,不会立刻死,但气体继续渗入,伤害会持续上升。
他想起刚才麦克唐纳提到的德军的储物室,那里或许会有防毒面具。
1916年德军的化学防护水平在协约国之上,这是他在战前就知道的事。
德军不只是随身携带15橡皮面具,深层地道的掩体里,还会额外堆放备用滤毒罐,储物室里备有应急防化器材,这是德军地道的标准配置。
麦克唐纳说那个储物室有灯,有人,有工具,如果它是一间标准配置的德军储物室,里面几乎肯定有防毒面具。
他现在没有别的选项,也没有时间找别的选项。
他低头看了一眼威尔金斯。威尔金斯的鼻子皱了一下,他也闻到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后把两枚手榴弹挪到离右手更近的位置,什么都没说。
约瑟夫转向麦克唐纳:“储物室有防毒面具,我们现在去。”
两人把分工定下来。
约瑟夫去储物室,麦克唐纳在支线入口处警戒,确保主走廊里没有德军朝这边来。威尔金斯留在原地。
约瑟夫跟麦克唐纳往作业区走去。
氯气的气味在走廊里淡淡的弥漫着。闻到它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点于,有一点想咳,他把咳意压下去,用手捂住嘴,尽量浅呼吸。
他们绕过转角拐过去,进入另一段走廊。
这一段比之前那段宽,地板的木板更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支撑框架的间距从十米缩短到了五米,加密了,这里是承重要求更高的局域,说明上方的土层可能有潜在塌方风险,德国工兵加密了框架以防万一。
走廊右侧的木板壁上有一段划痕,是金属工具在木板上刮过的,应该是有人扛着东西走过时不小心擦上去的。
大约四十步之后,右侧出现了一个分叉口。
入口处的框架比主走廊矮了一截,约瑟夫低头走进去,里面的空气是不一样的。这里比主走廊暖,有人的气息,有烟草气味,是长期在这里抽烟留下来的,渗进木板里了。
这里还有另一种气味,是旧橡胶在潮湿环境里发出来的那种气味,这个气味让约瑟夫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储物室里有橡胶器材,防毒面具的橡胶面罩,就是这个味道。
这里还有音乐。
留声机的声音从支线更深处传过来,缓慢,略带伤感,是圆号的音色,在木板走廊里被反射了一圈,变成一种奇怪的混响。
麦克唐纳在支线入口处停下来,背靠着框架,朝主走廊的方向竖起耳朵。约瑟夫往里走。
储物室的门在支线左侧,是一块厚木板,用两个铰链挂着,没有锁。
左侧有一道从门框到地板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来昏黄的光,是电石灯的光,带着一点大蒜的气味,那是电石中的杂质遇水产生的气味。这是德军地道里最常见的照明方式,那股独特的大蒜气味和橡胶的气味混在一起,在储物室门口形成了一道奇怪的气味屏障。
约瑟夫在门口停下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