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特里斯中校放下望远镜,双手扶着观察台的边沿,一动不动站了一会。
然后他开口:“他真的做到了。”
旁边的传令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真的……”查特里斯停了一下,重新拿起望远镜,把它对准那道德军战壕,对准那条刚刚被占领的阵地,对准那颗升上天的绿色信号弹,“……真的做到了。”
然后他的望远镜往更远处扫去。
他的手停住了。
望远镜里,索姆河的战场铺开来,大得象一幅没有边际的地图——
南边,英军的战壕延绵二十九公里。
北边,是德军的防线。
两者之间是宽约三四百米的无人区,有弹坑,有铁丝网,有七天炮击后剩下的、被翻过来的泥土,有停在那里的、没能前进一步就倒下去的、成百上千个身影。
在这二十九公里的战在线,英军在大多数地段,连德军第一道防线都没摸到。
有些地段,连长已经在组织第三波冲锋,而第三波冲锋也在机枪前停了下来。
参谋部的时间表还在运转,炮弹按时打出去,打在德军的第二道、第三道防在线,但那里没有人,炮弹白白落在泥里。没有人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因为所有的电话线都断了,所有的旗语都被烟雾遮住了,传令兵大多数跑不到终点。
在这二十九公里战在线,有一个大约三百米宽的突出部。
那是约瑟夫的连。
他们已经深入德军防线,站在德军的第一道战壕里,向北看是德军的第二道防线,向左看是还在开阔地上挣扎的友邻部队,向右看是同样动弹不得的另一个连队。
他们是整条战在线,唯一突入德军阵地的部队。
突出部。
孤立的,完全暴露的,三面都是敌人。
查特里斯放下望远镜,扭过头,对旁边的参谋吼了一声:“给师部打电话,叫他们把预备队往右翼集中,林登那里需要侧翼——”
“电话线断了,中校。”
“——那就派人跑!”
“已经派了两个传令兵,中校,都还没回来。”
查特里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往那道突出部看去。
他看见了那颗绿色信号弹在天空中,慢慢落下来的轨迹。
约瑟夫把头探出战壕顶,往北看了几秒,又缩回来。
北边大约三百米,是德军的第二道防线,他能看见那道防线的轮廓——胸墙,铁桩,还有远处移动的身影,正在往这里聚集。
他往左看——友邻营的队伍还在开阔地上挣扎,机枪声没有停。
他往右看——另一侧同样。
他缩回来,把后脑勺靠在战壕土墙上,眼睛往上看,天是灰的,烟雾的气味在空气里散不开。
奥康纳从左边走过来,把枪扛在肩上,蹲下来,拿了一块从德军那里缴获的黑面包,往嘴里丢了一块,嚼了嚼。
“北边德军是不是在集结?”奥康纳说,“大概多少人?”
“目视估计,两个连以上。”
“哦。”奥康纳把面包又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那挺多的。”
汤姆从右边过来,他是跑着来的,脸上有泥,看样子刚清理了战壕右侧的一处残馀火力点。
他蹲下来,等气匀了才开口:“约瑟夫,信号我们又打了一遍,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的意思是:友邻没有到位,侧翼是空的。
约瑟夫转向哈里斯:“弹药情况?”
“比预期消耗得快,因为我们的推进速度超过预期,用的手榴弹比计划多了两个批量。”
“好,”约瑟夫说,“通知各组,手榴弹暂时收紧,只用于防守和必要的推进,